丁老也愤愤然,“不但向我们投雷达探测器,还想破坏我们的反雷达设备,生怕我们造出设备反制他们,他们不让我们造,我们偏造。”
顾院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整理着四周烧成灰烬的残余资料。
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聚集了他们劳动成果的算法公式、数据记录,将能用的递给旁边吴世勋抄录下来。
姜时愿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帮忙一起整理。
顾院长看到姜时愿,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姜丫头,这么多资料,我们晚上都舍不得合眼一起算出来,就这么毁了。”
“因为我们科技比他们弱,所以他们都欺负我们啊!”
姜时愿安慰,“我们国家刚从吃不饱饭里走出来,比不过他们是很正常的,还有许多国家比我们还落后,我们能这么快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顾院长看着手里一捏就化为灰烬的纸张,黑色的灰烬像是生命消逝的蝴蝶,飞舞在白炽灯光下,很快又落下。
只有真正计算过这些的人,才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
顾院长大概是被惆怅情绪影响,说起他当年的事迹,
“当年我们为造出能带动核潜艇的发动机,跑遍了上百个偏僻蛙池,十天半个月窝在田地里研究,我的师傅生命最后十几秒钟,都还在测算发动机匹配的涵道比……”
微风吹起一缕顾院长迟暮的白发,声音却比他所剩无几的头发更坚韧。
“研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就是不甘心,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欺负的。”
“他们以为对我们封锁有用,以为搞破坏就有用,就算是犁我们也会犁出一条道来。”
姜时愿看着顾院长在风中飘摇的白发,在她们星际,这个年龄早该退休享受天伦之乐了。
而顾院长和研究所里的许许多多老人,都还奋斗在革命第一线。
这个时候包括前几年,确实是科技发展的至暗时刻,举步维艰。
但硬生生给他们熬过来了。
不管千万次打击,他们永远有勇气重头来过。
硬件落后,别人一两分钟就能得出的答案,他们用手算,用千千万万张纸、用无数个日夜堆叠起来,用时间、用人力来填补,让沙漠开出花来。
姜时愿想到那个特务看她时阴狠的眼神,对比面前满脸痛惜和倔强的小老头,这个大饼她终究也是吃了。
她握住六旬老人的手,眼神坚定且富有生机,“会有更好的。”
邻国的雷达技术确实很先进,但放在后世,都是她玩剩下的。
她会让他们知道,破坏她的研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碾起一片深黑色的灰烬,放在指尖轻轻吹飞,“知识,只要记在脑子里,就不会被偷走。”
整个团队的氛围,因为姜时愿这句话,莫名地好了起来。
姜同志说会有更好的,那就一定会有更好的。
姜同志教给他们的不是答案,不是给他们一个成品,是制造过程、是制造原理、是可以灵活运用反复推敲的硬核知识。
他们想要复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还会有更好的。
研究团队重新讨论起了如何重新开展项目的问题,顾院长也被从伤感中拉了出来。
姜丫头说的话,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因为她总能给人惊喜。
顾院长想到姜时愿给他们讲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层面,“姜丫头,你好像特别擅长开发思维,让人醍醐灌顶。”
从一到二不难,难的是从零到一,而姜丫头,总能给出他们从未想到过又很有操作价值的建议。
姜时愿淡笑不语,顶尖科学家也叫顶尖发明家,发明则是零到一,更何况她站在巨人肩膀上。
吴世勋羡慕地表示,“如果让我有姜同志这样绝顶聪明的脑子,我就是当精神病我也愿意。”
顾院长给他后脑勺重来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哈哈哈哈……”周围传来笑声,冲淡了所剩无几的压抑情绪。
姜时愿也不介意,后背抵在桌子上,仰头望着天空繁星点点。
不知与她在星际透过全景天窗看到的,是否是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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