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莫说庶子侄孙,便是贾政、贾赦两位老爷,亦或琏二爷、宝二爷,皆从角门出入。正门常年紧闭,乃贾府地位与礼法规制之像征,不容僭越半步!
贾琰静望那紧闭的、像征无上荣光与森严礼法的正门,目光沉静,却似有惊涛蕴酿。
“走啊,琰哥儿?又发什么呆?”
贾环走出几步,发觉他没跟上,回头不耐烦地催促道,脚下仍朝着角门方向。
贾琰摇首,声音平静却断然:
“今日,不走角门。”
罢,不再理会三人,一拂衣袖,转身迈步,沿高墙径直走向那唯有重大典礼或皇亲贵胄临门方开的荣国府正门!
夕阳馀晖拉长他的身影,清瘦背影竟透出一股欲破暮霭的锋锐。
贾环先是一愣,随即如白日见鬼,猛地跳脚尖声:
“琰哥儿,你…你真是疯了魔怔了?那是正门!是能乱走的?惊动了老爷,你要被打死的!”
贾兰亦是满脸错愕,小夫子般的镇定荡然无存。
贾琮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缩到赵国基身后去。
然贾琰恍若未闻,步履坚定。每一步踏出,识海中“打铁”之声便更响一分,胸中那口蕴酿十年的吁气便更汹涌一分。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必掀轩然大波。
荣庆堂内,暖香袅袅,一派富贵闲适。
贾母歪在榻上,似闭目养神。
王夫人端坐,面沉如水,手中念珠捻动不休。
邢夫人捧着茶,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冷眼。
底下宝玉、黛玉并迎、探、惜三春皆默然陪坐,丫鬟们垂手侍立。
凤姐儿刚打帘进来,脸上便堆起热络的笑,不先说事,倒几步凑到贾母跟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暖玉手捂子,笑道:
“哎哟我的老祖宗,外头一阵阵过堂风,冷飕飕的,您摸着这个,暖暖手。孙媳刚从那起子没眼色的地方回来,可别让那儿的腌臜气冲撞了您。”
贾母掀了掀眼皮,接手捂子,笑骂:
“就你猴儿精。事儿问明白了?”
凤姐儿笑吟吟道:
“问明白了,不过是那起子糊涂油蒙了心的老货,仗着多吃了几年府里的饭,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嘴里混吣蛆,惹得哥儿性子上来,推搡间自己没站稳,磕碰了一下。已经狠狠申饬过了,保管她往后把嘴缝得紧紧的!”
她绝口不提那些恶毒语的具体内容,更不提牵扯周姨娘和宝玉之事,只轻巧将事抹作奴才失足。
三两语,将一场风波定性为奴才自己不小心,轻巧地维护了所有主子的体面,尤其是王夫人的治家颜面。
王夫人脸色稍缓,仍板着脸道:
“这等刁奴,凤丫头重重处置便是!”
心下虽不喜凤姐回护贾琰,却也不得不顺阶而下。
邢夫人似笑非笑插嘴:
“哟,听着倒象是琰哥儿受了天大委屈?只是动手终究失了体统。弟妹,你说是罢?”
轻轻一句,又将话头拽回。
王夫人才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贾母恍若未闻她们机锋,只向凤姐追问,语气透着一丝不同往常的探究:
“琰哥儿呢?叫他来我瞧瞧。”
凤姐忙笑应:“已让平儿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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