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贾琏理亏性子又弱,加之凤姐泼辣,扭打了一阵,贾琏先泄了气,被凤姐又掐又拧了几下,才算罢了手。
两人皆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喘着粗气互相瞪着。
一场闹剧过后,屋内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平儿低低的啜泣。
默然半晌,还是贾琏先软了下来,到底是夫妻,他叹了口气,闷声问道:
“罢了方才平儿说,二太太今日受了气?怎么回事?”
凤姐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冷哼一声,虽馀怒未消,但也顺着台阶下了,便将今日荣禧堂中贾琰如何顶撞,老太太又如何吩咐等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冷笑道:
“可不是受了大气!太太的脸面今日算是被那孽障踩在地上了!连带着我们都没脸!也难怪太太心里不自在,叫我过去说话解闷。”
贾琏听得目定口呆,这才明白今日府中竟发生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才恍然为何父亲贾赦那般气急败坏。
他喃喃道:
“竟有这等事琰哥儿他竟有这般本事?”
凤姐斜睨他一眼,语气尖刻:
“怎么?二爷也想去老祖宗跟前放肆一回?”
贾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讪讪闭嘴。
夫妻二人虽暂时歇了战火,但心中芥蒂更深。
唯有平儿,无人安抚她的委屈,只得默默收拾着一地狼借,将苦泪往肚里咽。
新的一日清晨,听竹苑内。
贾琰收拾停当,依着规矩先往西厢房去给贾政和周姨娘请安。
一进门,便觉屋内气氛微妙。贾政已穿戴齐整端坐在上,只是面色颇有些不自在,眼神游移,时不时端起茶盏抿一口,借以掩饰尴尬。
而周姨娘则侧身立在一边,脸颊绯红,竟似比那窗棂外初升的日头还要艳上几分,眼神躲闪,几乎不敢直视贾琰。
贾琰目光一扫,落在周姨娘身上,顿时明白了缘由。
只见周姨娘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冬装,料子是极上乘的软绒缎子,颜色是鲜亮的海棠红,这原也寻常。
可那裁剪却着实有些出格。腰身收得极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曲线,领口袖边虽也滚了风毛,却比常例又低了几分,露出一段细腻的脖颈,衬得她云鬟粉面,竟比平日娇艳了何止十分?
这衣裳保暖是极保暖的,料子也是顶好的料子,只是这式样竟比素日以风流自许的赵姨娘还要显得惹眼几分。
贾琰心下顿时了然,这必定是昨日他那好父亲贾政“亲自打点”回来的“成果”。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暗啐一口:
“贾政啊贾政,果然是个‘假正经’。平日里道貌岸然,原来喜好这一口。”
贾政被儿子那了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心底那点隐秘的喜好被窥破了似的,想要发作,又想起贾母的告诫。
猛地咳嗽两声,掩饰道:
“咳琰儿来了。你姨娘咳今日新换了衣裳。”
周姨娘听得这话,脸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足无措间,忙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声如蚊蚋地对贾琰道:
“哥儿老爷昨日也给你置办了新衣。料子极好,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那是一件宝蓝色暗纹箭袖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狐锋毛,针线细密,样式挺括中透着少年人的精神,颜色也鲜亮喜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贾琰从周姨娘手中接过衣裳,指尖触及那柔软温暖的料子,又瞥了一眼周姨娘身上那件“别致”的新衣,再看向他那面色尴尬、强作镇定的父亲,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只得低头道:
“谢父亲、姨娘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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