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临终,将那孩儿托付于你。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
那是多年前一次隐秘的微服私访,与一民间女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那女子心性质朴,不知他身份,待他一片赤诚,连带着对他身边这个气息阴冷的“随从“韩生宣,也从无轻视,反多有照拂。
后女子染病身故,临终唯一牵挂便是稚子,竟将那孩儿托与当时随侍在侧的韩生宣。
“她待你。。。倒是真心实意。“
皇帝幽幽一叹。那女子是他帝王生涯中难得的一抹暖色,不涉权谋,纯净无瑕。
而韩生宣,这个令满朝文武胆寒的人猫,竟因那女子一份平等的善待,多年来暗中抚育那孩子,甚至。。。萌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其悉心栽培,授以武艺,铺路搭桥,所图为何,赵敦心知肚明。
韩貂寺伏地不语,这便是默认。
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赵敦方缓缓睁眼,挥了挥手:
“罢了。。。朕,尚在。“
这话音虽轻,却重若千钧,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警示。
只要他还在这龙椅之上,离阳的天,便翻不了。
任何暗流,任何心思,都只能在九重宫阙之下悄然涌动。
韩貂寺深深叩首,身形渐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皇皇帝独坐空寂殿中,指尖轻叩扶手。
晋心安所奏异象,与他心中所思之“那个孩子“入京的时机如此吻合,令他下意识地将两桩事牵连一处。
且说贾琰置身于秦可卿这间幽香馥郁、陈设奇巧的卧房之内,鼻间萦绕着那非兰非麝、勾魂摄魄的甜香,目光掠过《海棠春睡图》上秦太虚那“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的对联,识海之中的“灌愁海”已不由自主地微微荡漾起来。
他并未抗拒这股牵引之力,反而顺势在铺着软烟罗锦褥的榻上安然躺下,阖上双目,灵台放空,只存一丝清明谨守本心。
那异香仿佛活物,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将他的神魂轻轻包裹、牵引。
与初次被通灵宝玉意外带入不同,这一次,他是主动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半自主地踏入此境。
恍惚间,身子仿佛变得极轻,如同柳絮,飘然离了那锦绣红尘。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缥缈的仙乐,眼前光华流转,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待他稳住心神,定睛看时,但见眼前:
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人迹希逢,飞尘不到。依旧是那处雕梁画栋、云雾缭绕的所在,正是那:
“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
只是,这一次的感受却与上回截然不同。
许是有了前次的经历,又或是他自身情道境界更为稳固,此刻的他,神魂凝练,感知愈发敏锐。
他清淅地察觉到,空气中甜腻的异香更浓了,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他的灵窍,引动他内心深处的情思妄念。
然而贾琰心念微动,识海中“灌愁海”波澜不惊,那两柄温养已久的情剑“晦还明”与“绛珠还”发出清越的微鸣,一股清冷澄澈的意境自内而外散发开来,将那些试图侵入的异种情愫悄然荡开,难以沾染其分毫。
他独立于这迷离幻境之中,青衫磊落,眼神清明,不似误入仙源的凡夫,倒象是来此勘破虚妄的访客。
“仙姑既已引客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