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火混着赌气的念头直冲头顶,她心一横,竟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径直走到床前,动作颇大地躺了上去,甚至还故意往里滚了滚,占据了中间位置。
外间的晴雯听得动静,探头一看,顿时傻了眼,旋即一股火气直窜上来!
这小蹄子,竟如此不知羞耻,敢往爷的床上爬!
她当下便要起身冲进去骂人。
恰在此时,里间传来贾淡两声轻微的咳嗽:“睡觉。”
仅仅两个字。
晴雯满腔的怒火与委屈顿时被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得悻悻地缩回被子,咬着唇,暗自气苦,却再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而躺在贾淡床上的姜泥,在那一时冲动的勇气消退后,强烈的后悔与羞窘便涌了上来。
她能清淅地听到外间晴雯压抑的呼吸声,更能感受到里间那人平稳的吐息。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尤豫再三,她终究还是悄悄地将身子一点点、一点点地挪到了床榻的最边缘,几乎要掉下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长夜如墨,万籁俱寂。
林如海在榻上辗转反侧,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锦被。
更漏滴到三更时分,他终于勉力支起身子,对着虚空轻唤:“林爷爷。”
烛影微晃,一个身着灰布直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前。
这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古井无波,正是林家四代效忠的老仆林忠。
若非他这些年在暗中周旋,林如海只怕早在这两淮盐政的位子上遭了不测。
“扶我起来。”
林如海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
老者躬身将他扶至书案前,研墨铺纸。
林如海凝神提笔,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臣林如海顿首再拜,谨奏陛下:臣以驽钝之资,荷蒙圣恩,督理两淮盐政八载,夙夜忧惕,未尝敢忘陛下托付之重。然臣才疏德薄,于积年沉疴,虽勉力厘清,终未能尽扫颓风,上负天恩,下愧黎庶,罪愆深重————盐政之要,在于清源。后继者当以纲引制”为本,慎选总商,严核浮费,则私枭可抑,课税可充————臣观靖安伯贾淡,年少而气锐,才高而志远,然其性如利剑,过刚易折。。
”
他略歇了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笔锋再转,墨迹愈发深沉:“臣自知大限已至,油尽灯枯,本不当再以尘俗琐务扰渎天听。然,臣临去之前,尚有一,斗胆泣陈:陛下御极多年,励精图治,然春秋渐高,龙体关乎社稷安危,万祈圣躬珍摄,为天下臣民葆爱圣体————”
写到这里,他笔势猛地一顿,呼吸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终是落下最后一行字,字迹虽显凌乱,其意却石破天惊:“臣于病榻弥留之际,偶得一玄异长生之法,然其中关窍,非片纸所能尽述。若陛下他日偶动探究之念————”
笔落,人颓。
烛火跳跃,映着奏疏上那惊世骇俗的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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