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精铜灯盏里轻轻跳跃,将室内映照得暖融。
晴雯正红着脸,细心地将熏香在床榻四角安置妥当,手指抚平锦被上最后一丝褶皱。
忽觉房中气息微变,似有清风拂过烛焰。
她猛地抬头,只见薛宋官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优昙,月白青缎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辉光。
“宋官姐姐?”
晴雯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薛宋官并未转向她,只对着贾淡的方向,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夜深了,晴雯妹妹且去歇息吧,侯爷这里————自有我伺候。”
晴雯攥紧了手中柔软的锦被,指节发白,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委屈地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贾淡,期盼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却见贾淡只是闭目养神,并未出声为她撑腰。
她心底又惊又怕,更涌起一股难的酸涩,知道这位琴魔姑娘在侯爷心中地位特殊,自己争辩不得。
只得狠狠瞪了薛宋官背影一眼,心底将薛宋官骂了千百遍“瞎眼的小蹄子”,终究不敢违逆,跺了跺脚,扭身快步退了出去,径直往薛宋官那间厢房去了。
既是赶她走,那她便占了这瞎子的屋子。
房门被晴雯带着怨气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室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
温软的身子募地贴近,贾淡只觉得一股清幽冷香萦绕鼻尖,不同于任何脂粉气息。
薛宋官纤纤玉指抵在他胸前,仰起的脸庞恰好抵在他下颌,竟是恰到好处的高度。
贾淡一时怔住,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已从昔日少年抽枝拔节,如今竟要微微低头方能对上她的视线。
他下意识扶住她腰肢,隔着春日薄衫仍能感知那截细腻柔韧的惊人弧度。
“小郎君白日里那些个才子书生都在说报国寺景致极好————”
薛宋官轻笑,吐息如空谷幽兰,带着微凉的甜意拂过他凸起的喉结:“再好的景色,奴家这双眼睛也看不见,倒不如————细听郎君此刻心跳,急如擂鼓,声声震耳,更觉真切。”
她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带着琴师特有的灵巧与试探。
贾淡忽觉胸壑间涌起一阵陌生而汹涌的潮热。
仿佛青竹经雨,一夜抽新节,筋骨舒展,啪作响间已是另一番天地。
又似孤舟临风,倏尔渡重山,视野开阔,前方是未曾见过的波澜壮阔。
他恍惚记起白日穿旧的衣袍尚显宽大,而今肩线竟将布料撑得紧绷,身形轮廓已然大不相同。
仿髯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此刻亲身所感,方知曹子建笔下洛神之喻,其神妙处,或许并非全在描绘女子容姿,竟也暗合了男子在某个瞬间,蓦然惊觉自身已然成长的恍惚与悸动。
薛宋官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
“郎君白日说那曲水如何蜿蜒,如何流畅————”
吐字渐次低靡,兰息逼近,几平要融进他耳廓的轮廓里。每个字都化作江南梅雨时节的柳絮,轻盈盈搔过他骤然苏醒的经络,撩拨着这副正当抽条的少年筋骨:“可奴家此时————只想听你附在耳边,细细地说——那水,究竟是怎生个——曲法?流经何处?可能————载动妾身这欲渡无舟的浮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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