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眼镜的移除,她那整张脸的轮廓仿佛褪去了一层让人意识混沌的薄纱,一切清晰无误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双被镜片遮掩的、漆黑如墨的眼眸,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明亮而平静。
她轻飘飘地看了过来,恍惚间,月下之人与千年前的身影重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因巨大的冲击,他显露出一片空白的表情。
他一眨不眨地死死将目光锁在祝渔的脸上,已然失去了所有反应。
是梦吗?一定是梦吧……不然怎么会……
又看见她了。
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速度快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怀疑他似乎是缺氧了。
不然为什么会呼吸不上来。
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带来一阵战栗。
他手足无措,被潜意识驱使着,带着一种害怕眼前“幻影”消失的小心翼翼,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祝渔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却让他更加恍惚。
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
直到——
带着些夜晚凉意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的眼角。
“无惨,还是这么爱哭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久远的画面,然后才轻轻接上。
“……不过还是很漂亮。”
她似乎轻轻笑了下,无惨觉得按在自己眼角的那抹触感似乎越发灼热起来,烧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颤了颤眼睫。
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封闭的感官。
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脸颊上那冰凉的湿意,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什么时候……
他竟然……流泪了?
巨大的羞赧和后知后觉的狼狈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下意识想偏过头想躲开那替他擦拭泪痕的手指,可身体却诚实的被钉在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而真实的触碰。
这个他寻觅了许久,狠心离去的,让他讨厌着的、恨着的人。
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精心设计的拙劣戏码里。
所有的谋划、试探、伪装,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月光下,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寸寸收紧。
*
灯光昏沉的酒吧角落,两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卡座里,周身冷厉的气质与酒吧内慵懒放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脸上戴了副黑墨镜,身形壮硕,他正压低声音对对面之人说道:“大哥,组织里那位横空出世的新人您有了解吗?”
“为什么boss要让我们去带她?”
说到这,伏特加还有些怨念。
一个新人罢了,怎么还要让大哥和他这两个组织里的前辈去带。
说是带新人……其实谁不知道是让他们为新人打下手啊!
这个新人到底是boss的谁?
一加入就是核心成员,还被特别允许不用以酒名作为代号,直接叫对方那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的名字。
还川上袜子,谁家好人名字叫这个,绝对是假名吧!
简直是关系户中的关系户……
伏特加已经开始暗自猜测对方其实是boss隐姓埋名保护起来的亲生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