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正坐在案前翻账册,旗袍的领口松了颗盘扣,露出小段纤细的脖颈。
“坐。”
时念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绣墩。
案上摆着碟绿豆糕,油纸还透着热气。
“吴婶今日刚做的,尝尝。”
流芝捏起块糕点,指尖的凉意透过油纸传过来。
她这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连糕点都差点捏滑。
“念姐……”
她咬着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嘴里嚼着甜软的绿豆沙,她却没尝出半分滋味。
“您说,崔莺莺为什么会喜欢张生啊?”
时念放下账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
“大概是因为,张生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打量,只有真心的欣赏。”
“他懂她的才情,惜她的心意。”
“让她觉得,自己那些藏在矜持里的欢喜,那些怕被人笑话的柔软,都是值得被好好对待的。”
流芝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时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慢悠悠道:
“是不是有客人给你递话了?”
流芝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捏着糕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流芝的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捏着糕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着头,喏喏道:
“是、是位姓温的公子……”
温公子是盛京书院的先生,两个月前第一次来听戏。
他常穿件浆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青布长衫,可每次来都执意坐在雅座。
不是为了排场,只是雅座离戏台近,能更清楚地听她唱词。
他不像别的客人那般喧哗,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偶尔跟着戏词的调子轻点桌面。
散场时,他会留下句轻声夸赞,大多是“今日的曲子唱得好”“这段转音极妙”。
起初流芝只当是寻常客套,没放在心上。
直到上月雨夜里,她收工往回走,刚拐进巷口就撞见温公子。
他手里举着把油纸伞,伞面大半倾斜在她头顶,自己的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姑娘快些回去吧,夜深露重。”
他声音温润,像雨打芭蕉的调子,软乎乎的。
“我听伙计说,你淋了雨会咳嗽。”
流芝当时只顾着脸红,接过伞就慌慌张张跑了,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后来温公子来得更勤了,有时会带本新刻的诗集,说是“一些杂记,姑娘若感兴趣,可拿去看看”。
有时托人送来罐蜜饯,说是“家母做的,润肺,姑娘唱戏费嗓子,可当零嘴”。
前几日,他更是托伙计递来张字条,上面写着“城郊海棠坞的花该开了,若姑娘有意,可否同游?”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流芝的眼泪掉在糕点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声音带着哭腔。
“他是读书人,是书院先生,我、我是……”
她没说下去,可两人都懂。
的姑娘,哪怕是卖艺不卖身,在世人眼里终究是风尘女子,怎配得上清白出身的书院先生?
时念抽了张素色帕子递给她,指尖划过案上的无事牌。
正是陈州刻的那块,虽不是玉质,但时念却甚是喜欢。
“你觉得,温公子是看重出身的人吗?”
流芝愣了愣,眼底的泪还没干,却不由自主想起过往的片段。
想起温公子总在她唱错调子时,用折扇轻轻敲着桌面打拍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耐心。
想起她读诗卡壳时,他会坐在一旁,逐字逐句讲解,声音放得极柔。
想起他曾拿着杂记说故事里,人人都能爱与被爱,无关身份,只关心意”。
“他……不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
“那你在怕什么?”
时念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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