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时,流芝回来了。
她换了身常穿的浅粉布裙,鬓边却别着那支海棠簪,银质的花瓣碰着发丝,“叮铃”的轻响比戏台上的环佩声还软。
“念姐。”
她走到账房门口,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像敷了层薄胭脂。
“温公子说明日还来,想、想听我唱新排的《西厢记》。”
时念笑着点头。
瞥见她手里攥着本《蓝星诗词集》,书页里夹着片海棠花瓣露出一角。
“好好唱,”
时念道,“让他知道,咱们的姑娘,不仅会唱戏,还会读诗。”
流芝用力点头,转身时没注意,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陈州。
陈州的怀里抱着件叠好的湖蓝色旗袍,正是给香巧做的那件。
旗袍上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针脚里还留着点香巧常用的熏香气息。
“念姐,香巧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是让您看看合不合身。”
他挠着头笑,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戏台。
香巧不知正和凝霜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时念接过旗袍,指尖触到微凉的杭绸,“这本就是给香巧的,不如你拿去给她?”
陈州也红着脸离开了。
时念摇头轻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制不住。
时念摇头轻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想,自己或许终于找到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是让他们所有人曾在泥沼里跌撞,却仍敢伸手去够天上月光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千金不换。
她拿起狼毫笔,在账册最后一页轻轻写下:“今日无事,院中海棠开得正好。”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又添了个小小的海棠花印记,才合上账册。
谁料第二日天刚亮,的朱漆大门还没敞开,巷口就围了群人,吵吵嚷嚷的动静把院里的晨鸟都惊飞了。
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他手里的拐杖往青石板上“笃”地一顿,声音沉得像砸在人心上。
“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长衫的老者,个个面色铁青,手指着的门楣,唾沫星子横飞。
“口口声声说卖艺不卖身,转头就做这等勾人的衣裳!”
一个胖老者喘着气骂:“把好好的女子衣裳改得怪模怪样,成何体统!”
“那旗袍开叉到膝盖,领口还斜着裁,不是引诱男子是什么!”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拐杖都抖了。
“我看这,是改不了青楼的根子!”
骂声越来越烈,连挑着菜担的老汉都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扁担“吱呀”响,忍不住嘟囔了句:
“人家姑娘穿啥衣裳,碍着你们啥事儿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油桶。
老秀才猛地转身,拐杖直指老汉鼻尖,脸涨成猪肝色:
“你懂个屁!《礼记》有云女子三从四德,衣裳蔽体是为礼,这般露胳膊露腿的,就是失德!就是给南齐丢面子!”
恰在此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念穿着件旗袍站在门内,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那是她自己缝的样式,开叉处衬着层浅灰软纱。
风吹过时裙摆轻晃,露出来的脚踝裹着白袜,半点不逾矩。
“诸位老先生大清早堵在我院门口,”
她声音清冽得像晨露滴在青石上,没有半分怯意:
“是来听新排的《西厢记》,还是来这儿当街骂街的?”
老秀才被噎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手指着时念的衣襟,声音抖得像刮风。
“时念!你做这等轻浮衣裳,让姑娘们穿得不成体统,误导盛京的良家女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轻浮?”
时念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了点反问。
“敢问老先生,衣裳的轻与重,是看布料盖了多少皮肤,还是看穿衣人的心里有没有风骨?”
她说着侧身让开,露出院里的景象。
浅醉穿着月白旗袍站在晾衣绳旁,手里捏着件水红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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