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里是她父亲留下的“通敌”罪证,那木盒的样式,和时念从泉州带回的旧物一模一样。
剧情环环相扣,从阿湄跟着老船工收集走私收据,到被于家打手追得躲进海神庙,再到在三司公堂拿出关键证据,每一幕都戳中人心。
演到阿湄在墓前放下证据,说‘爹,冤屈清了’时,台下的观众都红了眼眶。
这戏里的苦,许多人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也能感受到。
即使大多客人早从街头巷尾听过旧案昭雪的事,可当演员们把“于家打手推搡阿湄”“老船工断腿护证据”的场景演出来时,台下还是一片屏息。
有个穿锦袍的商户忍不住攥紧了茶杯,低声对身边人道:
“原来当年这么难……时老板还能讨回公道,太不容易了。”
幕布落下时,台下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吴婶拍得手都红了,连喊“好!演得好!”。
浅醉带着演员们鞠躬,裙摆扫过戏台的青石板,沾了点从檐角飘下的细雪。
没人注意到,今年盛京的第一场雪,也悄无声息地来了。
就在掌声渐歇时,丝弦管乐忽然轻轻响起,调子清泠得像浸了泉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凝霜从后台走出来。
她身着一件月白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浅淡的梅,头发绾成简单的圆髻,只簪了支素银钗。
比往日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艳丽,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柔。
她走到戏台中央,对着台下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的玉佩上。
那是之前时念送她的,说是泉州湾的海玉,能安神。
乐声渐起,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轻轻,落在我掌心,静静,在掌中结冰……”
第一句刚落,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有客人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从窗缝飘进来的雪粒,冰凉的触感混着歌声,竟让人心头一软。
吴婶停下拍手的动作,望着戏台中央的凝霜,忽然想起时舟夫妇的遭遇,眼眶慢慢红了。
这调子,温柔里藏着说不出的怅然。
“相逢,是前世注定,痛并把快乐尝尽……”
凝霜唱到这句时,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的时念。
时念站在回廊下,手里还拿着刚誊抄好的《海晏河清》稿纸。
雪落在纸页上,瞬间融成小小的水痕。
此刻的歌声,像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把母亲的温柔,轻轻送到了她耳边。
台下的学子们凑在一起,小声解析着歌词。
有个穿旧长衫的学子道:“痛并快乐尝尽,说的不就是阿湄吗?”
“苦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昭雪,这快乐里,藏着多少痛啊……”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有人拿出纸笔,飞快地记下歌词,说要带回书院,念给没来看戏的同窗听。
“明明,话那么寒心,假装,那只是叮咛……”
凝霜的声音轻轻颤了颤,这句唱得格外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人心。
有客人想起唐明当庭狡辩“账本是伪造的”,想起户部侍郎当庭包庇的嘴脸,忍不住叹气。
泉州来的商人则攥紧了拳头,低声道:
“当年唐家的人也这么说,三文一斤是为了帮我们,明明是压榨,却说是好心,寒心啊……”
雪越下越大了,从一开始的细雪粒,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飘进戏台,落在凝霜的旗袍裙摆上,落在客人的肩头,落在时念手里的稿纸上。
凝霜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继续唱道:
“泪尽,也不能相信,此生,如纸般薄命,我慢慢的听雪落下的声音……”
歌声里,时念忽然想起昌阿公说的“阿昭当年抱着你,在雪地里走了三天”。
想起原主父母的合葬墓前,那束在风里轻轻晃的白菊。
雪落在她的发梢,冰凉却不刺骨,反而让心里的暖意更浓。
这雪,像是在为旧案里的逝者送葬,也像是在为新生的日子洗礼。
台下的客人没人急着走,都静静地听着歌,看着雪。
有个老妇人掏出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这雪下得好,这歌也好,听着心里亮堂……”
吴婶也跟着笑,手里的桃酥早就凉了,然而咬下一口,味道依旧甜滋滋的。
凝霜唱完最后一句,乐声渐渐轻了,只剩下雪花落在灯笼上的“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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