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羽化,太阳羽人。
终南山巅金光如潮。
黄白背後双翼缓缓舒展,羽毛层层叠叠,灿若黄金,又仿佛蕴含着一缕缕太阳真火。
他悬於半空,周身光华流转。
山风吹过,金羽轻轻震颤,发出细密如金铁摩擦般的声响。
远远望去,已不像凡人,更像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太阳神鸟。
黄白缓缓从空中落下。
双足踏在山石之上,金光顺着脚下扩散开来,山石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焦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之上同样覆盖着细密金羽,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隐有金火流动。
黄白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禁低声说道:
「可惜,还没有三次还丹。」
外丹大道,本就是一步步羽化,而後超凡脱俗的过程。
前两次还丹,皆是肉身不断羽化的阶段。
血肉、筋骨、皮膜、毛发,都会在丹力推动之下,一点点脱离凡俗形态。
不过,修仙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怪物。
羽化只是过程,不是最终结果。
第三次还丹之後,所有羽化异相都会重新收敛。
满身羽毛会化为一件护道法宝,名曰「五彩仙衣」。
到那时,修士才算真正脱离怪异之相,成为神话传说中的羽衣仙客。
遇敌之时仙衣护身,五彩流转万法难侵。
而黄白如今,不过是第二次还丹大成。
正处在全身覆盖羽毛的境界。
只是他的羽化又与寻常羽人不同。
因太乙真火、金砂云母万寿丹、长生不老药力等诸多药性共同熔炼,如今全身羽毛已转化为蕴含金火之力的太阳金羽。
黄白缓缓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羽毛。
「这个时候,应该算是刀枪不入了吧?」
黄白心中暗想。
碳基肉身再怎麽修行,终究也有局限。
寻常强弓劲弩,或许能凭法术抵挡。
若是遇到枪炮、重火力,凡俗血肉未必扛得住长时间狂轰滥炸。
如今体表覆盖太阳金羽,倒是不惧枪弹了。
即便是炮火轰击,只要不是正面硬扛那些毁城灭寨的大杀器,也能从容许多。
这一次闭关,虽然没有完成第三次还丹,却也算收获极大。
黄白心念一动,幻术覆盖周身。
金羽、双翼、鸟面王冠、太阳双瞳尽数隐去。
下一刻,他重新化作正常道人模样。
黄白抬头看了一眼星象。
碧空万里,星辰阵列。
看似是极好的天气,在黄白眼中,天穹之上却已乌云密布,杀机层层压下。
五德之气翻涌不休,似有两条龙蛇盘踞在云外,正一点点逼近终南。
黄白轻声道:
「帝星飘摇荧惑高,看来这一劫,终究还是来了。」
……
终南山脚下。
黑风在山林间盘旋,时而凝成披甲阴兵之形,时而散作一团团阴雾。
一张张黄纸飞出,落地之後化为力士。
这些纸人力士身高丈许,面无表情,动作却极为利落。
阴兵与纸人分工明确。
有的伐木有的破石、搬运土方。
轰隆隆!
一块巨石被纸人力士抬起,稳稳落在法坛基座之上。
阴兵吹出阴风,将碎石尘土卷到一旁。
九丈法坛,正在一点一点建成。
法坛共有九层。
法坛中央,留出一处开坛之位,那里将安放阳平治都功印。
远处,一支骑兵沿着山道疾驰而来。
数千骑兵在山脚停下,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为首之人身披戎装,气势雄健。
正是刘邦。
也是夺舍易小川之後的嬴政。
他勒住战马,望向正在修建的九丈法坛,眼神微微一凝。
即便他早已见过黄白手段,此刻看见阴兵纸人搬山运石,仍旧忍不住心头一震。
刘邦看向身旁一名谋士。
「张良,你带一批人过去帮忙修建法坛。」
「一会儿蓬莱仙翁要祭祀天道,不可耽误。」
「是!」
张良翻身下马。
他身形清瘦,举止之间带着一种贵族遗风。
韩国覆灭之後,他一直心怀复仇之念。
当年博浪沙刺秦失败,他便知道,单凭一腔血勇杀不了嬴政。
韩王死後,他几经辗转,最终投靠刘邦。
因为他从刘邦身上,看到了推翻秦国的希望。
只是张良永远想不到,他所恨的嬴政,正是眼前的刘邦。
他带领一批民夫赶到山脚。
刚靠近法坛,便看到纸人力士搬运巨木,阴兵卷起石料,符火在铜柱上自动流转。
那场景梦幻而诡异。
既有仙家气象,也有阴曹森然。
张良脚步一顿,心中暗暗震惊:「这位蓬莱真仙,果然有真本事。」
很快,他又看见法坛下方盘坐的黄白。
张良先是一怔,随後脱口而出:
「黄石公?」
「原来阁下就是蓬莱仙翁!」
张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行礼。
黄白闻睁开眼睛。
「黄石公?」
张良恭敬道:「当日在下得仙翁所救,又蒙仙翁赐下天书,因不知仙翁名讳,故而以黄石公代称。」
「这些年来,良每每想起,皆不敢忘。」
黄白看着张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因果。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黄石公。
黄白看向张良,笑道:「看来你对天书掌握得不错。」
张良连忙道:
「不敢,若无仙翁赐书,良不过一介亡国余人,恐怕早已死於乱世。」
黄白没有继续寒暄,只是道:
「莫要离法坛太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呼喊。
「神仙大兄!」
黄白循声望去。
一匹白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女子年方二八,眉目如画,一身碧绿长裙,腰间系着药囊与短剑,发间插着一枚青玉簪。
山风吹起她的裙摆,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如林间谪仙。
她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几步便来到黄白面前。
正是郑宝儿。
黄白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原来是宝儿。」
「长这麽大了啊。」
当年那个抱着竹蜻蜓、追着朱雀满山跑的四岁女童,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成人。
郑宝儿看着黄白,眼眶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神仙大兄一走就是这麽久,祖父一直念叨你。」
黄白问道:「安期先生可好?」
郑宝儿点头。
「祖父很好,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所以这次让我先来。」
黄白笑了笑。
几人寒暄片刻。
黄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远方乌云密布,云层深处隐隐有水光翻涌。
黄白收回目光,开口道:
「尔等先行退去,今日斗法,非寻常刀兵。」
「离远些。」
众人闻,不敢耽搁,纷纷退下。
……
天上。
水汽氤氲,雷霆狂舞。
黑云滚滚而来,压得终南山一带天色骤暗。
云头之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龙首人身。
一人人首龙身。
正是邹衍与邹奭。
下方,数百方士骑马奔行。
他们身披黑衣、赤衣,腰悬玉符铜铃,背负木匣丹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方仙道的阴冷气息。
云端之上,邹衍俯视下方九丈法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巫觋法坛,这黄白,确实有点本事。」
邹奭冷声道:
「传闻此人有羽人异相,又杀了徐福,若能杀了此人,再以关中龙脉献祭,我二人应能敲开仙门,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是方士的终极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