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清澈，静静流淌。

黄白站在泉边，低头细看。

池水之中，一缕缕淡白灵光沿着泉底石纹缓缓流动，像是一种从山河地脉深处孕育出来的生命本源。

黄白双目之中紫气流转，运起天子望气术，仔细观察泉眼四周的地气流动。

在他的视野之中，整座雪山地脉好似一张巨大的经络图。

无数地气从山川、雪峰、峡谷、暗河之中汇聚而来，最终全部流入这方泉眼。

黄白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池水。

指尖入水的刹那，一股温润生机顺着皮肤渗入体内。

嬴政走到黄白身边，看着那池水，忍不住问道：

「仙翁，这真是长生不老泉水？」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求了一辈子长生，也被方士骗了一辈子。

长生无一不是代价沉重，凶险万分。

如今眼前这一汪泉水，只需喝上一口，或浸泡其中，便能让人长生不老？

这未免太简单了。

黄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观察泉水。

良久之後，他才缓缓开口：

「是长生不老泉水。」

「不过，真正起作用的并非泉水本身，而是这方泉眼。」

「泉眼？」

黄白点头：「此方泉眼联通山河地气，是这一带大地生机的中心。」

「服用泉水本质上是完成一个生命交换的仪式。」

「将自身生命与这方世界的地脉绑定，从而形成理论上的长生不老。」

当然，这种长生限制极大。

首先不能超脱此界，离开此方世界後，效果是否还在，这就难说了。

其次，身体性状可能会受泉眼与地脉影响，发生某种变化。

电影中那个伪帝变成三首西方龙，大概便是这个原因。

嬴政低头看向泉水，神情越发凝重。

黄白看了他一眼，道：

「你可以用，但要记住，这种泉水代价极低，也容易被某些咒语解除，不要以为得了长生，便天下无敌了。」

嬴政郑重点头，道：「在下明白。」

黄白望着池水，眼中却没有多少贪婪之色。

「可惜了，我要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的长生。」

「这种长生，对我来说没什麽意思。」

长生之间，亦有差距。

对於此界土着而，这汪泉水确实是长生不老之物。

可对黄白这种穿越诸界的生灵来说，这种长生不老泉水与白开水没有太大区别。

因为它的根基依附於此界。

一旦离开此界，一旦脱离这方地脉，长生便可能被打破。

真正的仙人长生，为什麽总要加上一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因为那种长生具有普适性。

不依赖某个地方，不依赖某件法器。

无论身在哪个世界，都能自成体系，逍遥长存。

而这其中的奥秘，正是性命双修。

「果然，性命双修没有捷径可走。」

黄白心中暗道。

当然，若以後真的修不动了，前途无望，他倒也不是不能找个不错的世界养老。

点一根斩因香，找个山清水秀、资源丰厚、没有太多妖魔鬼怪的世界，做个长生地仙，也未尝不可。

不过现在，他的修行之路还有盼头，暂时不需要想这些退路。

黄白收回思绪，看向嬴政。

「嬴政，你过来试试。」

他仍需要进一步验证泉水效果。

嬴政没有迟疑。

「是！」

话音落下，他直接跃入水中。

哗啦！

泉水荡开层层涟漪。

白光顺着嬴政周身窍穴涌入体内。

他闭上眼睛，任由泉水浸没身体。

泉水在他身边缓缓旋转，像一层淡白色的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蒙烈等人远远站在池边，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之後，白光渐渐散去。

嬴政从泉水中跃出。

他浑身衣袍湿透，白发贴在肩头，却没有出现伪帝那般龙化异象。

整个人反而显得精神了几分。

原本苍老的气息被洗去大半，眼中多出一种沉稳而绵长的生机。

黄白问道：

「有什麽变化？」

他能明显感受到，长生不老泉水的力量被削弱了一些。

看来这泉水并非无限供应。

最多只能支撑数人长生不死。

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皱，道：「有些奇怪。」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先是浮现出一缕水流。

水流盘旋，化作小蛇般的形状。

随後，水流又变成黄土……金木水火土五种变化。

嬴政看着掌心变化，神情疑惑。

「这是五行能力？」

「那个伪帝的能力？」

他不明白自己饮用泉水之後，不仅获得长生，还拥有了伪帝操控五行的能力？

更怪异的是，这些力量用起来极为顺畅，没有半点生疏。

仿佛这本就是他天生该有的能力。

黄白看着嬴政掌心变化，若有所思。

「或许，他也是嬴政。」

嬴政抬头。

「仙翁的意思是？」

黄白道：

「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嬴政，或者说，是西方人眼中暴戾、狂妄、野蛮的封建帝王形象。」

真正的嬴政自然也有残暴一面，可这种流於表面的暴虐，实在太低级了。

不过，此方世界的嬴政确实统一过天下。

他虽然荒谬，却也占据着嬴政这一身份的一部分命格。

「两者同源，你此举或许算是融合。」

黄白心中暗想。

若有一日，嬴政能真正万界归一，将诸天万界所有「嬴政」的命格与异能都融合在身，又会变成什麽样？

这种想法，日後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只是暂且没必要告诉嬴政，说了他也无法完全理解。

黄白开口道：

「行了。」

「这个世界交给你，你们好好发展天道庙，不过，此界或许还有神只，不要太过分。」

嬴政收敛掌心五行之力，认真点头。

「明白。」

之後两天，黄白在此界随意逛了逛。

他看过香格里拉泉眼，也观察了龙帝之墓的风水格局，又顺便查探了一番蒙烈掌控的势力。

确认此界暂时没有立刻威胁到自己的大麻烦後，黄白便回到古庙之内。

至於嬴政，则独自留在此界。

香格里拉山巅。

嬴政望着山河大地，眼中光芒闪烁。

「轮到我了。」

哗啦！

黄沙翻涌。

一尊尊兵马俑自地下缓缓升起。

泥土剥落，甲胄森然。

沉寂千年的秦军，重新立於世间。

之後两年，嬴政藉助蒙烈势力与兵马俑大军，迅速解决了军阀混战局面，建立起新的体制。

他没有恢复所谓帝制。

到了这个时代，再用旧时代那一套只会平白树敌。

嬴政很快适应了枪炮、铁路、报纸、工厂和现代军队。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真正的霸业不是抱着旧名号不放，而是掌握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工具。

又一场霸业，就此开幕。

……

古庙之中。

黄白重新回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