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罪可免,阴罪难逃。」
「这笔帐,还要算一算。」
此一出,文才与秋生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连忙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九叔。
九叔脸一板,毫不留情地打断两人。
「别看我,黄道长说什麽,就是什麽。」
文才和秋生顿时没了声音。
九叔心里清楚,黄白既然开口,就不是吓唬他们。
更何况这次的事,两个徒弟确实闯得太大了。
九叔可以护徒弟,却不能是非不分。
黄白看了文才和秋生一眼,开口道:
「现在事情还没解决,等解决之後,再算帐也不迟。」
他会给两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惩罚。
当然,不是现在。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逃散的孤魂野鬼收回来。
之後数日,茅山的道士陆陆续续赶到义庄。
这些人有的从附近镇子赶来,有的从县城道观过来,也有几个是被纸鹤传信叫回来的出师弟子。
义庄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群身着明黄道袍的道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喊九叔师兄,有的喊九叔师伯,也有几个年纪较轻的弟子,见了九叔便恭恭敬敬行礼。
这些都是粤省范围内能及时赶来的道士。
至於更远的四目、千鹤等人,则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大厅之内,主位空悬。
九叔坐在侧边。
秋生和文才站在他身後,低着头,不敢乱动。
九叔今日穿得格外正式。
头戴八卦冠,身披明黄道袍,腰间挂着法袋,神情严肃。
他看向周围众人,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各位师兄弟,鬼全跑出来了。」
「若不全部抓回去,接下来附近乡镇都会闹鬼。」
「轻则吸人阳气,重则害人性命。」
「此事拖不得。」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沉声道:
「我提议,用先天八卦阵收鬼。」
话音落下,九叔看向四周门人同僚。
众人一时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交头接耳起来。
先天八卦阵不是小阵。
一旦动用,需要多人配合,还要耗费不少法器符籙。
再加上九叔这次确实理亏,众人也不好直接拍板。
片刻後,其中一名年长道人开口道:「师兄,还是等大师兄来了再做决定吧。」
另一人也点头。
「是啊,大师兄道行最高。」
「这等大事,还是让大师兄定夺为好。」
众道士纷纷点头。
秋生听得心里不服。
这几日他本就被骂得憋屈,此刻见众人明明来了,却都要等所谓大师兄,不由小声嘀咕。
「这麽多人等他一个,他算老几?」
文才一听,也跟着小声应和。
「对啊,他算老几?」
声音虽小,却瞒不过九叔耳朵。
九叔脸色一沉,回头瞪了两人一眼:「没大没小!他是我师兄,也是你们的师伯。再敢胡说,看我怎麽收拾你们。」
文才和秋生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沉稳脚步声。
众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老一少,大步踏入义庄大门。
为首老者身着黑白分明的阴阳道袍。
他眉尾高扬,面容冷峻,双目如电,整个人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雷霆将发的压迫感。
周围一众身穿明黄道袍的茅山门人之中,他这一身黑白道袍显得格外醒目。
他身後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眼眶发黑,脚步虚浮,神情却带着几分傲气。
在场茅山道士都明白,此人是石坚的儿子。
只是明面上,大家都将他当成石坚的徒弟。
来人正是茅山大师兄,石坚。
九叔连忙起身相迎。
「大师兄。」
石坚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如电,先是扫过九叔,又扫向站在九叔身後的文才与秋生。
「这件事是谁搞出来的?」
大厅之内一静。
九叔拱手解释道:「是我那两个徒弟一时大意……」
「教徒无方。」
石坚直接抬手,制止了九叔的解释。
「老九,你叫我过来,是不是让我帮你扛这个担子?」
九叔脸色微僵。
众人也一时不敢说话。
石坚与九叔本是同门师兄弟。
师父死後,九叔获得了不少法器传承,而石坚则凭自身实力坐上掌门之位。
两人之间就有些微妙。
石坚此番开口,看似问责,其实也是逼九叔低头。
九叔自然听得出来。
他沉默片刻,没有与石坚争辩,只是说道: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打算用先天八卦阵收服这些恶鬼。」
石坚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那请我过来又是为什麽?」
九叔看着石坚,最终还是拱手道:
「大师兄有何高见?」
石坚见九叔没有正面接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此时群鬼逃散,正事要紧。
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顺着话题说了下去。
「先天八卦阵,可以,既然要用,就用得彻底。」
说着,石坚走到主位坐下。
众人见状,纷纷正襟危坐。
石坚捋着胡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
「老九,你负责布置法坛。」
「阵眼由我来守。」
他一句句安排下去,条理清晰,气势十足。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茅山众人,很快便安定下来。
不得不说,石坚虽然脾气霸道,但道行、威望和处事能力都压得住场面。
布置完毕之後,九叔安排人带领其他无须参与阵法的道士前去客栈休息。
义庄里的人数立刻少了八成。
只留下执行阵法的关键人员。
一行人站在庭院中。
九叔犹豫片刻,对石坚说道:
「大师兄,我还有个朋友来助拳,此人道法十分高深,如今就在偏院住着。」
石坚尚未开口,他身後的石少坚便先皱起眉头。
「谁啊?架子这麽大?既然人在这里,刚刚为什麽不来拜见我师父?」
石坚没有斥责石少坚,只是将目光看向九叔。
九叔解释道:
「实不相瞒,这位道友不是茅山中人。」
「我们刚才商议的是茅山内部之事,所以不好请他参加。」
这话算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九叔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不是不想请黄白来,而是不知道该怎麽安排。
自己这位大师兄最注重排场与规矩,会场的头把交椅必然是大师兄的。
若让黄白坐在石坚下位,又未免折辱这位高手。
在九叔看来,黄白的道行未必弱於大师兄。
既然左右为难,不如乾脆不请黄白参加茅山内部会议。
石坚听罢,眼中露出几分兴趣。
「哦?能让师弟这般夸赞,倒也算个人物。」
他站起身,朝偏院方向走去。
「带路,看看这位道友道行有多高。」
石少坚嘴角一撇,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一众茅山道士也跟了上去。
他们同样好奇,究竟是什麽样的人,能被九叔如此推崇。
来到偏院附近,众人便闻到一股奇异香味。
香气带着一点金石气,又有几分丹火熏炼後的温润。
闻上一口,让人觉得胸口清爽,精神微振。
石坚脚步微顿,眉头一挑。
「哦?这位道友不是符籙派的人?」
九叔点头道:「正是,此乃铅汞派炼丹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