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祖师坛前。
香火袅袅,烛光昏黄。
秋生与文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黄白与九叔站在祠堂旁边。
九叔面前摆着一个火盆,盆中火光跳动。他正一张接一张往里面焚烧纸钱。
纸钱被火舌卷住,很快化作黑灰。
九叔一边烧,一边叹气。
「这次群鬼出笼,後患太大。」
「大师兄又杀了这麽多恶鬼,这些事都要用冥币去打点。」
「哎,这次亏大了。」
他嘴上抱怨,手上却不停。
一遝又一遝冥币被丢进火盆。
火光映在九叔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越发疲惫。
黄白看了一眼火盆中的冥币,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道友,这些冥币都是你画的?你有发行冥币的权限?」
看来九叔与阴间的关系确实不错。
九叔苦笑一声。
「对,都是我画的。」
「我在天地银行挂着名,可发行阳间冥币。不过,这冥币也不是想画就能画。」
黄白问道:
「有什麽限制?」
九叔将一遝冥币丢入火盆,火光顿时一盛。
「发冥币要用阴德,若是无条件乱发,还会欠下阴债。」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瞪了文才和秋生一眼。
「经此一事,我不仅损了阴德,还欠下一笔阴债。」
「这笔债,要麽以後继续积阴德还。」
「要麽死後去天地银行打工,什麽时候还清,什麽时候才算完。」
文才和秋生听得脸色发白。
他们以前只知道师父会跟鬼差打交道,却没想到这背後还有这麽多代价。
九叔又烧完一遝纸钱,才像是想起什麽,转头看向黄白。
「对了,道友,文才与秋生的惩罚是什麽?」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按理说,黄白并无职权处置茅山门人。
茅山弟子犯错,应由茅山长辈处罚。
黄白不同。
他如今有天下道士总会长的官方身份,放在古代,差不多就是天子钦定的国师。
更何况,黄白先前才压退阴差,替义庄解围。
由他出手责罚,九叔也说不出什麽。
黄白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略微思索片刻,开口道:
「群鬼出笼之事,主犯文才,应化为石像,风吹雨打三十载,以示惩戒。」
文才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傻了。
「石……石像?」
黄白神情平静。
他打算用盘古屍藓与点金术,将文才半石化。
令其化为一尊仍有意识的石像。
不伤性命,不灭魂魄,承受三十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这三十年里,文才会听见外界声音,也能感知岁月流逝。
若他真能熬下来,心性必然大变,也算是一场真正的磨链。
「三十年?」
「不要啊!」
文才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爬到九叔脚边,抱住九叔大腿嚎啕大哭。
「师父,救救我!」
「我不要变成石头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九叔低头看着文才,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徒弟。
哪怕平日里再怎麽不成器,也有多年师徒情分。
一想到这次闯出的祸,再想到若不狠狠磨一磨文才的性子,日後迟早出更大的事,九叔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口求情。
或许,这对文才而,反而是最好的惩罚。
「至於秋生……」
黄白目光转向秋生。
秋生立刻挺直腰背,脸色比哭还难看。
严格说起来,群鬼出笼一事,文才是主因。
秋生确实添了一把火,但罪责并不完全相同。
黄白说道:
「圈禁义庄,面壁十年,十年之内,不得擅离义庄半步。」
「每日抄经、画符、供奉祖师、协助九叔处理法事。」
秋生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十年不能出门。
这跟坐牢有什麽区别?
他转头看了文才一眼,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麽惨。
至少还能吃饭睡觉,不用变成石头在外面被风吹雨打。
人果然都是比出来的。
秋生咬了咬牙,最终低头道:
「我认罚。」
文才哭得更大声了。
「凭什麽他只是面壁十年,我要变石头三十年啊!」
九叔怒声道: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贪玩,能闯出这麽大的祸?」
文才顿时不敢再吭声。
正在这时,黄白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头望向虚空,眼中紫气微微流转。
此时此刻,正是石少坚魂魄出窍、外出害人之时。
黄白心中一动。
下一瞬,他整个人穿过墙壁,消失在义庄之中。
九叔见状,神情一变。
「黄道友?」
黄白已经不见踪影。
……
另一边。
一座豪华宅邸内。
夜色深沉,四下寂静。
石少坚的魂魄已经潜入後院闺房。
房中香气幽幽。
床榻之上,一名少女正在熟睡。
石少坚渐渐靠近床边,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他伸出双手,正要碰向少女衣襟。
嗖嗖!
虚空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一条条银线从屋顶缝隙中穿入。
银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石少坚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双脚便被银线缠住。
「什麽东西?」
他脸色大变,拚命挣扎。
银线越缠越紧。
眨眼之间,便将他的魂躯包成粽子。
嗖!
银线猛地一拽。
石少坚的魂魄被硬生生拖出闺房,穿过墙壁,来到屋外。
「谁?」
石少坚惊怒交加,抬头望去。
只见黄白手持金刚拂尘,站在院中,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石少坚顿时又惊又怒。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茅山掌门!还不快放了我!」
他剧烈挣扎,魂躯被金刚拂尘死死捆住,根本无法脱离。
黄白懒得与他废话。
手中拂尘一收,捆着石少坚魂魄,径直返回义庄。
……
义庄祠堂内。
九叔、秋生、文才三人正惊疑不定。
忽然,墙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黄白从墙中走出。
他手中拂尘向後一拖,一个被银线捆成粽子的魂魄也随之出现。
九叔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石少坚?」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师兄带来的徒弟。
九叔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道友,你这是?你怎麽把大师兄的徒弟抓来了?」
黄白将石少坚丢在地上,语气平静。
「此人以邪术侵害女子,被我当场抓住。」
九叔脸色一变。
秋生和文才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