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缓缓起身,大步迈向营帐之外。
帐帘掀开。
外面黄旗如海,无数太平道信众跪伏在地。
张角高举九节杖,呼唤风雷。
黄旗翻滚,雷云汇聚。
在他的带领下,新的黄巾军开始新一轮扩张。
短短数月之间,黄巾之乱遍及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大州。
天下震动。
大汉龙气,摇摇欲坠。
……
东海之畔,海波渺茫。
此时,一道金芒骤然从天而降。
金光散去,原地浮现出黄白的身形。
海风吹动他的道袍。
远处城池战火弥漫,黑烟升腾。
漫山遍野的黄巾军正高声呼喊。
黄白听着那一声声「黄天」,眼神微微一动。
「黄天……」
「莫非是我的道号?」
此界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刚刚降临,便听见漫山遍野的人呼喊自己的道号。
这感觉多少有些古怪。
黄白闭上眼睛,心神向四方扩散。
东海海波之上,他隐约感应到天道庙的信仰。
只是相比离开之前,如今天道庙信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像是大火之後残留的火星,仍在风中勉强支撑。
而且信仰的位置,也与当年蓬莱地仙国所在之处有些不同。
「看来陨石下界之後,蓬莱地仙国也遭受了报复。」
黄白睁开眼睛,目光望向大海深处。
时隔两百年,不知当时故人还有几个活着。
安期生、宋无忌、高要,还有当年那些蓬莱地仙国的人。
想到这些名字,黄白心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对他而,只是穿梭数界。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
黄白背後双翼一振,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飞向浩瀚海洋。
海面之上,浪涛翻滚。
云层在脚下飞速後退。
很快,他来到记忆中的海域。
放眼望去,海面空荡荡一片。
除了海波起伏,再无熟悉的蓬莱仙岛。
黄白眉头微皱。
「咦?蓬莱岛呢?」
他再次闭目感应,循着那一缕微弱信仰,重新调转方向。
另一处海域。
岛礁星罗棋布。
雪白雾气笼罩大部分岛屿,将海面遮得若隐若现。
最大的岛上,灵雾缭绕。
附近云雾皆自此岛升腾。
云雾之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又有珠树琼花,怪石嶙峋。
远远望去,宛如云中仙宫。
只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仙宫之外,多了许多残破之处。
昔日生机勃勃的地仙之国,如今更像是一座受过重创後勉强隐藏起来的孤岛。
岛屿边缘,屹立一座古庙。
海水拍打礁石,溅起层层白沫。
礁石之上,一名白发老翁盘膝而坐,任凭浪花打湿衣摆,仍旧巍然不动。
此人正是张角口中的南华老仙。
两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後,蓬莱地仙国人才凋零,无奈隐遁世间。
整个地仙国,只剩下南华老仙这个可以自由出入的独苗。
他承担着守护地仙国的重任,也承担着寻找後继之人的责任。
这些年,他不敢轻易离岛。
每一次外出,都要小心避开恨天国的耳目。
此时,天空忽然传来呼呼风声。
南华老仙抬头一看,面色顿时一变。
竟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那人来得太快。
快到外围迷雾与护岛法阵都没能及时示警。
「大胆妖孽!胆敢登我蓬莱仙岛!」
悄无声息赶到此地,又能破开外围迷雾,除了恨天国的妖人,还能是谁?
哗!
话音刚落,南华老仙袖袍一挥。
一只纸鹤凭空变出。
他踏上纸鹤,直升苍穹。
袖袍翻腾之间,一张张符籙飞出,化作漫天金光。
此乃蓬莱太阳咒,也是地仙一脉传承的强横术法。
金光从四面八方围向来人,像是一张由太阳火光凝成的大网。
每一道金光之中,都带着克制阴邪的炽烈气息。
寻常妖邪只要沾上一丝,便会立刻魂飞魄散。
但是金光刚到那人身边,便悄无声息消散。
不仅如此,南华老仙脚下纸鹤也忽然一沉,被迫向地面降落。
「你……」
「你到底是谁?」
南华老仙面色剧变。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自己的法术还未真正奏效,便消散於无形。
这是何等修为?
难道蓬莱覆灭,便在今日?
南华老仙暗掐指诀。
内丹在丹田之中缓缓轮转,一股灼热丹气自体内升起。
他心中已有死志。
暂且示弱,等到敌人靠近,便以内丹自爆,与其同归於尽。
随着那道人影渐渐逼近,南华老仙忽然愣住。
那人鸟面金冠,金瞳双翼。
沐浴日光而下,宛如东方日出之地走出的日神。
南华老仙从未亲眼见过此人。
可在祖师流传下来的古画之上,见过这副真容。
不老神仙,蓬莱仙翁。
地仙之国,东方王公。
这不是地仙祖师,又是谁?
难怪他的法术没有奏效,原来是碰上了祖师爷。
震惊过後,便是难以说的激动。
南华老仙收起法术,深深作揖,拜倒在地。
「弟子左慈,拜见蓬莱仙翁!」
声音落下之时,他的额头已经贴近地面。
两百年来,蓬莱地仙国苦苦支撑。
今日终於等回了祖师。
黄白落到左慈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术士,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你就是左慈?」
「正是。」
左慈心中疑惑。
莫非祖师认识我?
黄白没有解释,只是问道:
「安期生、宋无忌、高要,他们人呢?」
他来到此地之後,便没有感应到这些人的气息。
这让他心中隐约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左慈脸上激动之色稍稍褪去,转而化作一声叹息。
「说来话长。」
「仙翁还是随我过来吧。」
说罢,左慈在前方引路,带着黄白走向蓬莱深处。
蓬莱仙岛外围,早已不是当年景象。
沿途所见,多是断壁残垣。
昔日可容纳万余人生活的地域,如今已成废墟。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焦黑痕迹,似是被天火灼烧过。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碎裂的玉砖、断掉的铜柱,以及早已乾涸的池沼。
从这些残迹之中,依稀能看出当年地仙国的鼎盛。
隔绝内外的,是一根根参天巨木,以及呈网络状生长的带刺藤蔓。
左慈带着黄白穿过一座木质拱门。
进入内部地仙村。
眼前豁然开朗。
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