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地失声。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深坑。
黄裳当场魂飞魄散。
只剩一缕残魂,化为一颗青色珠子,落在坑底。
珠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灰气氤氲。
灰气之中,隐约化为一张扭曲人面。
「还没死透吗?」
黄白上前,将珠子拿起。
透明宝珠微微颤动,里面人面似乎想要挣扎,却被珠壁牢牢困住。
黄白看了片刻,暂时将其收下。
此时,增损二将也收起法相,重新化作原本模样。
增将军看向黄白,笑声比来时亲近许多。
「此事已了,道长不妨来我阴曹地府坐坐?」
损将军也看了黄白一眼,没有反对。
「也行。」
黄白暂且收下珠子,跟着几名将领前往地藏王的阴曹地府。
大地雾蒙,血月阴森。
一路之上,无数孤魂野鬼排成一条条长龙。
鬼差手持锁链与令牌,押着亡魂前往阴曹地府深处。
一行人来到一处金殿。
金殿外表庄严肃穆,鬼气森森。
进入殿中之後,场景骤然大变。
此地别有洞天。
天上挂着一轮青色太阳。
一条幽绿长河穿过洞天,河水缓缓流淌,水面之下,不时有怪鱼游过。
怪鱼长着人面,双眼呆滞,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说话。
岸边杨柳依依。
阴风吹过,飘起的不是柳叶,而是一张张白色符籙。
白符在空中轻轻旋转,随後又落回枝头,重新化作柳叶模样。
黄白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人用黄符,鬼用白符,仙用玉符。」
很明显,这座洞天的主人乃是阴间法师。
溪边水榭之中,雕栏玉砌,阴风清凉。
一人正在观水饮食。
他面前摆着一桌精致菜肴,玉筷轻轻夹起鱼肉。
此人长相怪异,脸庞半边金色,半边黑色,一只鞋黑,一只鞋白。
仿佛一脚踏在阳间,一脚踏在阴间。
他头戴乌纱帽,身着红色官袍,腰系玉带,留着五缕长须。
若只看衣着与气度,倒是一派儒雅文官气象。
此人目视前方,他看的不是小桥流水,也不是淡雅竹林。
而是一台大尺寸现代液晶电视,电视上播放着狗血都市爱情电视剧。
男女主角正在电视里纠缠不清,虐恋情深。
女主哭得梨花带雨,男主一脸痛苦地伸手挽留。
阴阳司公看得目不转睛。
白鹤童子见黄白看向那人,便低声介绍道:
「这是我的上司,阴阳司公,管辖阴间与阳世文书命令,以及鬼神调动。」
「阴阳司公生前也是法师。」
「不少法师死後,都会受到他的邀请入职阴司。」
「原来如此。」
黄白看向此人。
直觉告诉他,这名为阴阳司公的鬼神很强。
生前是法师,死後为鬼神。
修炼时间少说也有上千年,法力深不可测。
「司公!」
白鹤童子上前行礼。
「我们回来了,这次还带回了一个客人。」
阴阳司公闻,才从电视剧上移开目光。
他抬起头,看到黄白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旋即他放下玉筷,起身笑道:
「原来是阳间的道友,光临此地,寒舍蓬荜生辉啊。」
阴阳司公一眼便看出了黄白的不凡。
这样的道行已经不是一般的阳间法师,乃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级别。
此人有资格让他亲自起身相迎。
黄白拱手回礼道:「哪里哪里,司公客气了。」
两人寒暄一阵。
同样是修士出身,二人的话题反而比黄白与其他鬼神更多。
阴阳司公虽然身在地府,对阳间道门之事颇为熟悉。
黄白一路行走诸界,见识也非寻常修士可比。
几句话下来,双方关系便亲近了不少。
「此次上界……」
黄白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缘由。
阴阳司公听完之後,神情并不意外。
「原来是黄裳。」
他捋了捋五缕长须,缓缓说道:
「这黄裳也是上了名册的人物,生前主持道藏,习遍道家经典,领悟出屍解之法。」
「若按原本根基来说,也算是一代高人。」
说到这里,阴阳司公轻轻摇头。
「可惜,不懂守屍链形,被恶念占据神魂,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屍解仙是捷径。
入门容易,成道却难。
肉身为渡世宝筏,也是魂魄立足於阳世的根基。
失去肉身之後,魂魄一时轻灵,外界五光十色,皆可成为心魔外劫。
若心性稍有不稳,便极容易被贪念、恶念、执念占据神魂。
黄裳便是在此道之下堕入魔道。
「难怪……」黄白心中暗道,「难怪天道符诏下了除魔令。」
黄裳本是道家高人。
按理来说不该上了符诏。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成魔。
很快,阴阳司公招呼鬼神,大摆宴席。
水榭周围,鬼神仆役穿梭往来。
桌上摆着灵界美酒,阴司珍馐。
双方推杯换盏,宾客尽欢。
增将军喝得高兴,笑声震得水榭都微微颤动。
损将军虽话少,也难得多饮了几杯。
白鹤童子坐在一旁,神情轻松。
灵真与灵妙安静侍立在黄白身後,心中对这阴曹地府的见闻震撼不已。
宴中,阴阳司公看向黄白,开口问道:「黄道友仙山何处?」
黄白放下酒盏,答道:
「我乃蓬莱地仙国修士。」
「蓬莱……」
阴阳司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想到真有蓬莱,也只有蓬莱这种地方,才能教出道友这般弟子。」
宴会唱罢。
众鬼神各自散去。
阴阳司公已有几分醉意。
他勾着黄白的脖子,半边金脸映着青色日光,半边黑脸隐在阴影之中。
「修道何其艰难啊。」
他声音比宴席上低了许多,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
「我也是修道出身。」
「当年曾幻想过,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做一个真正逍遥自在的大修士。」
「可惜……」
阴阳司公笑了笑,笑意之中却有说不出的落寞。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道友仍然走在这条路上,老朽很是欣慰,望你戒骄戒躁,早日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语之间,阴阳司公满是遗憾。
修炼到一定程度,所谓功名利禄,早已是过眼云烟。
阴司高位也好,鬼神权柄也罢,都不过是另一种束缚。
逍遥自在的大逍遥,方是他们最初追求的目标。
黄白听到这里,神情也郑重了几分。
他拱手道:「在下知晓了,前辈。」
修道之人,方明白阴阳司公的遗憾。
凡人对於修仙的幻想,无非是位列仙班,在天庭继续工作。
真正的修士,追求的从来不只是换一个地方当差。
修士的宏愿是超脱自在的大逍遥。
从此不受天命拘束,不为生死所困。
这远非位列仙班可以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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