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转换,借力打力。
他人的攻击,反而成了他的力量源泉。
一道金光打来,他借势後退。
一道火光落下,他反以死气转生,硬生生从杀机之中挤出一线生机。
傅采林剑术精妙,如棋局铺展,步步为营,密不透风。
毕玄出招炽热如火。
人还未至,热浪已经先席卷而来。
他一拳轰出,空气都仿佛被烧得扭曲。
周围木藤尚未靠近,就被炎阳真气烤得枯黄蜷曲。
武者的力量源自自身,因此许多切断气机的法门难以奏效。
他们不依赖外界灵气,不依赖法坛阵眼。
一身精气神,尽数凝於血肉经脉、刀剑拳掌之中。
五名宗师齐齐出手。
一时间,掌风、剑气、刀光、魔影、炎阳乱飞。
整座坊市如遭天灾侵袭。
房屋倒塌,地面迸裂。
乱石穿空,酒楼窗户被震得粉碎。
武者们一退再退。
有些退得慢的人,被战斗余波波及,当场吐血倒飞。
甚至有人命丧当场。
血腥场景并没有让众人彻底退缩。
反而有许多江湖人瞪大双眼,如饥似渴地盯着这场战斗。
「仙术对武术!」
「哈哈,此生无憾,此生无憾!」
「这就是宗师?这就是仙人?」
「往日江湖争斗,和今日相比,简直如孩童打闹!」
更远处,慈航静斋众人面面相觑。
梵清惠望着眼前这等场景,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是打斗吗?
不对。
这是试炼。
天空之上,道士乘紫云,展开五行阵法。
赤红与冷白两条神龙盘旋咆哮。
雷法不断落下。
下方的宗师没有飞行遁术,只能借力短暂滞空。
五人宛如鲤鱼跃龙门一般,不断跃向空中的紫云。
谁能顺利斩天仙,跃龙门,谁就能触摸玄之又玄的破碎虚空。
所以,这不是试炼又是什麽?
一个高高在上。
五个奋力追赶。
武道刚猛,仙道玄妙。
她甚至觉得,这还只是黄白实力的一部分。
传说道士能开坛作法,可以提前布阵,也有精妙绝伦的遁术。
即使五人赢了,那又如何?
这所谓的东王公,若想离开,只需驾云远去。
谁能拦得住?
很快,仙道还是渐渐压过武道。
第一个遭殃的,是石之轩。
他的幻魔身法神鬼莫测,在黄白天眼面前无所遁形。
石之轩数次变幻方位,都被黄白提前看破。
砰!
湛蓝雷霆划破天空,重重击破他的内力防御。
砰!
石之轩通体焦黑,整个人翻滚数十米,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痕迹。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哢哢!
地面长出一人合抱的树木。
树上藤蔓如蟒蛇般游动,将石之轩紧紧缠绕。
石之轩试图运转不死印法,借死转生,化劲脱身。
藤蔓蕴含着五行木气与土气镇压之力,死死封住他的经脉变化。
「可恶……」
石之轩声音沙哑,嘴角溢血。
「武者与仙人的差距,难道就这麽大?」
武者源於技击之道。
在对大道的利用上,比仙道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石之轩直到今日,才真正知晓仙道浩瀚。
随後,是弈剑大师傅采林。
轰!
雷法与火焰同时落下,强行轰破剑网。
层层剑势如同棋局崩塌,再也无法维持。
傅采林原本的剑势密不透风,似能将天地间所有变化都纳入计算。
黄白的法术并不只是「招」。
这些变化根本不是单纯剑势所能完全封锁。
望着即将落下的雷霆,傅采林喃喃自语。
「为什麽?」
他知道自己必死。
只是临死之前,他想知道为何会这样。
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吗?
自己穷尽一生,将剑术推演到近乎天道棋局。
在真正仙道面前,仍然显得如此单薄。
云端之上,光芒轮转,异象万千。
道人缥缈的声音传来。
隐约之间,傅采林看到一只玄妙天眼垂落目光,似乎照进了他心中最深处的疑惑。
「世上没什麽剑仙,剑就是剑,只是一种双刃冷兵器。」
黄白冷酷得近乎无情。
「与刀枪棍棒、锅碗瓢盆没什麽区别,都只是人类发明的功能性工具。」
「你将道放在剑上,在本座眼里,与把道放在锅碗瓢盆上没有什麽区别。」
「徒劳无功。」
黄白所听闻的最强剑仙是吕洞宾。
可吕洞宾真正擅长的是内丹道,专注的是性命双修。
所谓极情於剑,看起来很有逼格,若换成极情於锅碗瓢盆呢?
在真正求道者眼中,两者性质并无本质不同。
若有人借工具悟道,那是道在自身,不在工具。
「哈哈……」
傅采林惨笑出声。
「刀剑棍棒,锅碗瓢盆,原来如此。」
原来在神仙眼里,所谓剑道只是锅碗瓢盆般的笑话。
轰!
雷霆落下。
这位高丽宗师瞬间灰飞烟灭。
傅君婥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听到黄白的话,天刀宋缺神情一震。
他看向手中那柄视若性命的宝刀,眼中忽然浮现一丝茫然。
他一生极情於刀。
若黄白所说为真,刀也不过是一件工具。
刀道的根本,究竟在刀,还是在自己?
片刻之後,宋缺苦笑一声,松开手掌。
长刀落地。
铛!
宝刀落在破碎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原来如此。」
宋缺闭上双眼,任由藤蔓将自己捆绑。
他败了,心中原本坚不可摧的道,出现了一道裂痕。
冷龙一声咆哮,破开毕玄的炽烈火焰。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位草原武尊冻成冰雕。
毕玄整个人被封在冰中,眼中仍残留着不可置信的怒意。
至此,两名异族宗师命陨。
石之轩被缚。
宋缺弃刀。
只剩下宁道奇。
黄白从天空缓缓落下。
五彩羽衣如云霞翻涌,额头三枚天眼神异非常。
不睁之眼位於眉心中央,金纹如神印。
随着他越来越近,无垢仙躯散发出的玄妙道场,也缓缓笼罩四周。
令人心旷神怡,又让人不自觉生出敬畏。
破碎的地面之上,竟有嫩芽从裂缝中钻出。
黄白望着宁道奇。
「宁道奇,这才是真正的仙,你不过是个懦弱的武夫,既没有担当,也没有真正的逍遥。」
雷光在黄白指尖吞吐。
下一刻,狠狠贯入宁道奇天灵。
「真正的仙……」
「哎……神仙慈悲,可惜与我无关。」
宁道奇看出来了。
对於异族强者,黄白直接消灭。
对於汉人宗师,黄白并没有伤其性命,只当作交流切磋,甚至还有几分指点意味。
唯独自己,已经失去了被宽恕的资格。
临死之前,这位佛门打手、道家散人,内心油然升起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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