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赵政……」

帝释天坐在金殿深处，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原本，他并不准备亲自理会黄天道之事。

江湖门派兴衰更替，在帝释天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看腻的游戏。

所谓雄霸、天下会、黄天道，也只是换了一批棋子，换了一种玩法罢了。

赵政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段尘封两千余年的往事。

帝释天获得长生之後，为数不多真正拥有喜怒哀乐的岁月。

那时，他还没有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武功。

秦始皇嬴政武功盖世，横扫六合，麾下强者如云，百万秦军威压天下。

当年的徐福，只是秦国宫廷之中一名炼丹求仙的方士。

每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唯恐哪句话说错，惹得那位始皇帝震怒，落得五马分屍、夷灭三族的下场。

即便後来吞下凤血，获得不死之身，他也不敢立刻返回咸阳。

因为徐福心里清楚。

不死，并不意味着不会被杀。

若让嬴政发现自己私吞凤血，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麽荣华富贵。

帝释天抬起眼眸，望向金殿之外的冰雪群山，目光穿过漫长岁月，重新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咸阳宫。

「可惜，英雄豪杰终究抵不过岁月。」

「最後，还是我赢了，陛下。」

嬴政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但那又如何？

两千多年过去，大秦烟消云散，始皇帝也已化作陵墓中的枯骨。

当年站在宫殿下方战战兢兢的方士，依旧活在世上，冷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王朝兴起覆灭。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是他赢了。

帝释天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恢复冷漠。

「距离真龙出世，已经没有多少年了。」

「也该提前布置一番了。」

哗！

话音落下，帝释天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瞬间消失在冰天雪地的山巅。

黄天道的赵政。

降服火麒麟的麒麟圣人。

这两个人，都让沉寂许久的江湖多出了几分变数。

江湖若是一成不变，未免太过无趣。

不过，帝释天并未立即前往中原。

他首先要去一趟东瀛。

东瀛有一名为绝无神的高手，实力不俗，野心足够大，可以提前收入麾下，充当屠龙时的一枚棋子。

之後，才轮到赵政和那位神秘莫测的麒麟圣人。

唯有提前收服足够多的强者，才能在惊瑞之日围攻真龙，夺取龙元。

帝释天也想亲眼看一看，传闻中的黄天道究竟有何玄奇。

是江湖人以讹传讹，将一些奇门武功夸大成了仙法，还是世间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仙手段？

……

黄天道，天牢之内。

黄白盘膝而坐，炼化腹中丹药。

紫气从他周身毛孔不断溢出，在昏暗天牢中氤氲成云。

雄霸靠坐在牢房深处，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片刻之後，黄白左侧肩颈忽然微微隆起。

皮肉之下，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缓缓生长。

哢哢哢！

伴随着一阵骨骼错位的细密声响，紫气迅速汇聚，在雄霸震惊的目光中，逐渐凝成一颗完整的头颅。

这颗头颅的相貌与黄白一模一样。

面如白玉，眉目清俊。

唯一不同的是，这颗头颅的双眼呈现出深沉黑色。

黑瞳中央，各有一道细长竖瞳，仿佛能够穿透皮囊，直接照见人心最深处的念头。

黄白闭目凝神，仔细感应这颗新生头颅所具备的能力。

这颗头颅上的双眼，正是观心之眼。

只是与先前不同，观心之眼依附於黄白本体，如今随着新头颅诞生，彻底凝聚成一门完整神通。

这双眼睛看不见山川草木，也无法观察具体景象。

它所能看见是心。

最基础的能力是在一定范围内映照所有生灵的情绪波动。

杀意、恐惧、贪婪、嫉妒、欺骗……

只要有人心中生出这些念头，便会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清晰映照在观心之眼中。

而随着观心之首真正诞生，人心之眼又多出了两种全新能力。

第一种，名为心动身前。

世间生灵在真正动手之前，内心往往已经先有了相应念头。

武者准备出拳，心中必然先确定拳路。

修士准备施法，也会先在心中观想法诀，调动法力。

哪怕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这个念头依旧会先於肉身动作出现。

观心之眼能捕捉这稍纵即逝的变化。

「如此看来，这门神通若是用在斗法之中，便近似於未卜先知。」

黄白心中暗自思索。

敌人招式尚未发出，他提前知道对方想要攻击何处。

除非对方做到心念不起、无思无想，或者拥有专门遮掩心灵的神通，否则一举一动都很难逃过他的感知。

有了这门能力，今後再遇到正面斗法，绝大多数同境界修士都很难真正伤到他。

第二种能力，名为心镜反照。

通过观心之眼，黄白将自己的声音与念头投射到他人心中。

无需开口，也无需传音法术。

只要心念锁定目标，便能相隔一定距离直接交流。

除此之外，心镜反照还可映照恶意。

诅咒、恶念、心灵侵袭与神念攻击，只要被观心之眼捕捉，便能沿着双方之间的心念联系，重新反弹回施术者自身。

「境界一到，神通自成。」

黄白左侧的头颅忽然睁开眼睛，主动开口说话。

声音与本体完全相同，两张面孔同时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以後，你便叫作观心之首吧。」

至此，接下来的修行道路已经逐渐清晰。

第一颗新生头颅，是观心之首。

那麽下一颗头颅，应当便是照妖之首。

观照妖邪，识破变化，辨认真身。

等到第二颗头颅诞生，黄白便能真正形成三头六臂之相。

「原来所谓多目、多首、多臂，最终指向的，正是三头六臂。」

黄白感应着自身变化，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三头六臂比满身胡乱生长的头颅与手臂规整许多，具备古代神人的威严。

「神话之中，既有三头六臂，又生有天眼的神人，可没有多少。」

这门九转还丹之法，的确不凡。

黄白甚至开始期待，等自己彻底完成这一阶段的还丹，三头六臂圆满之後，肉身与神通究竟能达到何种层次。

「嗯？」

正当黄白准备收回观心之首时，左侧头颅的竖瞳忽然微微转动。

一缕极其细微的恶意，从远处传入观心之眼的感知之中。

恶意背後的主人，神魂与修为却极其深沉。

「修为不弱。」

黄白心念一动，立即观想出嬴政的面容。

……

黄天道，练功殿内。

嬴政盘膝坐於蒲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