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靖西王府,江今越和其他丫鬟们一起被带去了汀兰苑。
王府的一个管事嬷嬷对她们训话,无非就是些她们以后是王府的下人了,一切要按照王府的规矩来云云。
训完话,嬷嬷又每人给了她们一个小荷包,江今越捏了捏,里边大概有二两银子。
江今越通过这次的事,知道了自己的父亲陆豫道貌岸然,根本靠不住。所谓的会给她准备一份好嫁妆,大概也不靠谱。
所以她得靠自己多攒点银子,以后和娘亲作傍身之用。
散伙后,江今越被韩妈妈带走了。
韩妈妈是陆文兰的奶娘,跟着她嫁进王府,帮她操持事务。
自然,韩妈妈也知道定川伯府的计划。
韩妈妈让江今越沐浴,然后按照陆文兰的样貌装扮。
等弄好后,天色已经晚了。韩妈妈赶紧带着江今越去新房,闲杂人等已经被支开了。
韩妈妈伺候陆文兰脱下喜服,又套到江今越身上。
陆文兰的眼睛里恨不得喷出两团火把江今越给烧成灰。
这是她的大婚啊,是她日盼夜盼盼来的大婚,可是却要由另外一个人,代替她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接下来,江今越会被她的夫君挑起盖头,他们会共饮交杯酒,然后洞房花烛……
陆文兰越想越酸楚,抬手推搡江今越:“滚!你给我滚出去!”
韩妈妈连忙阻止:“夫人,可使不得啊!个中利弊,太太不是都给您讲明白了么?您就委屈一段时日,这都是为了以后啊!”
陆文兰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
外头有丫鬟提醒:“还请夫人做好准备,世子爷往这边来了。”
韩妈妈忙带着不情不愿的陆文兰出去了。
新房内安静下来。
江今越顶着盖头坐在床畔,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娘没有当过新娘子,就把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了她身上。娘亲经常和她一起幻想,以后她大婚时,要给她绣什么样的嫁衣、准备什么样的凤冠,让她做世上最美的新娘子。
现在,她身上的凤冠喜袍极其华贵,是打破她和娘亲的脑袋都想不出来的精美。可这并不属于她,她是假的,是皮影戏里的小人,被人提线操控着。
而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大婚了。
她得没名没分地替别人生孩子。比婚前失贞还要严重,又不如寡妇再嫁、和离再婚那般名正顺。
没有哪家如意郎君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她也不想去祸害旁人。
她对不起娘亲的期盼。
忽然,房中响起一个温沉的嗓音:“怎么哭了?”
江今越猝然回神,这才发现盖头已经被揭开了。
白天还见过的新郎官,正长身玉立于她面前。
煌煌烛光下,他面如冠玉,容色比白日里更甚三分。
裴颂声看着眼前的人,她泪水涟涟,眉宇似颦似蹙,拢着如烟愁态,显得十分单薄可怜。
他已经听说了这位妻子对自己一见倾心的事迹,猜测她现在的泪水应当只是对离家的不舍和对日后的不安。
裴颂声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却并未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反而因为战火流离,对孤弱之辈格外同情怜惜。
一个女子离开自己长大的家,去一个陌生的家庭里生活,让裴颂声想到了那些因为战火而背井离乡的百姓。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于是裴颂声从喜婆手里接过帕子,给江今越擦了擦泪,柔声说:“别怕,日后有我。”
话音刚落,江今越的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这个郎君,要真是她的,娘亲该多高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