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今天劈得比平时狠,每一斧头都像要把谁脑袋剁下来似的。何雨天蹲在自家门槛上磨刀,听见那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刘海柱的脸色不对,铁青,腮帮子咬得鼓起来一块。
“刘叔,咋了。”何雨天问了一句。
刘海柱没搭理,又劈了一斧头。木头飞出去,砸在墙根底下,溅起一片灰。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趴在何雨天耳朵边上小声说:“哥,刘叔家出事了。铁柱哥被抓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来了好几个伪军,把铁柱哥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刘婶哭得跟泪人似的,拦都拦不住。”
何雨天把刀放下,站起来。他走到刘海柱跟前,刘海柱还在劈柴,斧头抡得呼呼响。
“刘叔。”
刘海柱的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把斧头拄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脸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急的。
“铁柱被弄走了。”刘海柱的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城外那个据点,说是要送到满洲去当苦力。”
“你打算怎么办。”
刘海柱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蹲下来,两只手捂着脸。他没哭,但肩膀在抖。何雨天见过不少人在他面前哭过,柳如烟哭过,柱子哭过,胡同里那些挨饿的老人哭过。刘海柱没哭,但比哭还难受。
“我他妈能怎么办。”刘海柱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通红,“我一个臭打铁的,拿什么跟枪杆子拼。”
何雨天没接话。
刘海柱站起来,走到何家门口,扑通一声跪下了。
何雨天愣了一下。柱子吓得往屋里缩,张雨馨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何大嫂。”刘海柱跪在地上,声音沙哑,“你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想想办法。铁柱才十岁,他不能去满洲,去了就回不来了。”
张雨馨看了何雨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何雨天读懂了。张雨馨在问他——你能不能救,你愿不愿意救。
何雨天走到刘海柱跟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刘叔,你回去等着。我想办法。”
刘海柱抬起头,看着何雨天。他的眼神里有怀疑,有希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九岁的孩子说“我想办法”,搁谁谁都不信。但刘海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家小子。”刘海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要是能把铁柱弄回来,我刘海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别这么说。”何雨天伸手把刘海柱扶起来,“都是邻居。”
刘海柱走了。他走路的腿在打颤,像踩在棉花上。
张雨馨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何雨天。
“你真要去。”
“嗯。”
“城外那个据点,你知道在哪儿?”
“知道。上次刘铁柱被抓过一次,就是那个地方。”何雨天从炕上拿起那把手术刀,别在腰间,“这次得换个法子。”
张雨馨没再问。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窝头,用布包好,塞给何雨天。
“带上。路上吃。”
何雨天把窝头揣进怀里,窝头还热着,烫得他胸口发痒。
夜里十一点,何雨天出发了。
他没走正门,翻墙出去的。柱子今晚没醒,柳如烟那屋也没动静。何雨天翻墙的时候手掌蹭了一下墙皮,磨破了一层,他没管。
城外那个据点他知道。上次救刘铁柱的时候他去过一次,从外面摸了一圈,记下了哨位和地形。据点不大,一圈土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里面有两排房子,一排住人,一排当仓库。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蹲着两个伪军。院子里偶尔有小鬼子巡逻,但不多。
何雨天蹲在据点外面的土坡上,数了数人头。小鬼子五个,伪军十个。小鬼子两个在屋里打牌,一个在院子里抽烟,两个在仓库那边不知道干什么。伪军大部分在睡觉,门口两个岗哨,院子里两个游动哨,剩下的都在屋里打呼噜。
硬打不行。十五个人,他一个人杀不过来。就算能杀,也得闹出大动静,附近的据点会来增援。
何雨天想了一个办法。
他绕到据点东侧,那里堆着一垛柴火,旁边是粮仓。粮仓是土坯房,屋顶铺着稻草。何雨天从空间里摸出一颗手雷,拔了保险,扔进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