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蹲在城外那片乱葬岗边上,嘴里嚼着一根草茎,苦的。他等了不到一个钟头,远处就传来驴叫和板车的轱辘声。这次来的人多,他数了数,五十多个,推着二十几辆板车,还有五头驴。驴瘦,但比上次那几头精神点,至少走路不打晃。
陈翰文走在最前面,头上戴着那顶破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走到何雨天跟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东西在哪儿。”他问。
“分了三处。砖窑,破庙,桥洞。”何雨天把那根嚼烂了的草茎吐出来,“砖窑里的最多,先从那儿搬。”
陈翰文站起来,冲身后那五十多个人挥了挥手。一群人推着板车,浩浩荡荡往砖窑去了。
砖窑里的东西堆了半屋子。步枪,一百支,用油布裹着,捆成十捆。机枪,四挺,拆开了,枪管、枪身、弹链分开放。迫击炮,三门,炮管锃亮,底座沉得要命。子弹,八万发,装在一个个木箱里,摞了半人高。炮弹,一百五十发,每发都用油纸包着,怕受潮。粮食,八吨,白面、棒子面、小米,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药品,五十箱,磺胺、盘尼西林、吗啡,还有绷带和酒精。
陈翰文走进砖窑,看着那堆东西,半天没说出话。他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朝下,在手心里碾灭了。
“这得搬一天。”他说。
“那就搬一天。”何雨天蹲在砖窑门口,看着他。
五十多个人开始搬。步枪两个人扛一捆,机枪一个人扛一挺,迫击炮两个人抬一门,子弹箱两个人抬一箱,粮食袋子两个人抬一袋,药品箱子一个人抱一箱。砖窑里灰尘大,搬一会儿就呛得咳嗽,有人拿袖子捂着嘴,有人干脆不捂,咳两声接着搬。
何雨天蹲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有个年轻小伙子从他面前走过去,怀里抱着两箱磺胺,走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何雨天伸手扶了一把,箱子没掉。
“慢点。摔了你就赔不起。”何雨天说。
那小伙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抱着箱子走了。
陈翰文站在板车边上,指挥装车。步枪搁在最底下,上面放子弹箱,再上面放粮食袋子,药品箱子搁在最上面,怕压。迫击炮和机枪单独装一辆车,用稻草裹着,绳子勒了一道又一道。
“你这迫击炮哪儿弄的。”陈翰文问。
“上次伏击小鬼子中队掉的。”
“掉的?”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砖窑里的东西搬了两个多钟头,才搬完。二十几辆板车装满了大半,驴累得直喘,赶车的老头蹲在驴旁边,拿手给它扇风。
“下一处。”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领着他们往破庙走。
破庙里的东西少一些。步枪五十支,机枪一挺,迫击炮没有,子弹两万发,炮弹五十发,粮食两吨,药品没有。何雨天把上次从医院偷的药全放在砖窑了,破庙里只放武器和粮食。
又搬了一个多钟头。
第三处是桥洞底下。这里放的是剩下的粮食和几箱子弹。粮食不多,两吨,子弹几千发。何雨天钻进桥洞,把粮食袋子一袋一袋往外滚。陈翰文在外面接着,接一袋摞一袋。
“你一个人搬进来的?”陈翰文问。
“嗯。”
“你才九岁。”
“我力气大。”
陈翰文没再问。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五十多个人忙活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何雨天从怀里掏出张雨馨塞给他的窝头,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陈翰文。陈翰文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这批武器,能武装一个营。”陈翰文说,嘴里还含着窝头,声音含混。
“不够。”何雨天蹲在板车旁边,捡起一根从麻袋里掉出来的子弹,塞回去,“我要武装一个团。”
陈翰文把那口窝头咽下去,看着何雨天。
“你一个人,武装一个团?”
“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人。两个人不行就四个人。”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反正最后要武装到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陈翰文没接话。他把剩下的窝头全塞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咽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根据地最近打了几场大仗。”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用了你送的武器,歼灭小鬼子五百多人,伪军八百多人。”
何雨天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千三百人,按二十比一折算,到他头上就是六十五个人。加上之前的一百零六点五五,总一百七十一点五五。空间从一点三一公里3扩容到三公里3,翻了一倍还多。
系统提示弹出来:“间接击杀1300人确认,按201折算,计入击杀数65人。累计击杀171。55人。空间扩容至3公里3。”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
“上边说了一句话。”陈翰文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什么话。”
“北平的‘夜叉’,是咱们根据地的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