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他背对着门口,贾富贵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说了大概一刻钟的话,贾富贵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何雨天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搁在灶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明天下午,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贾富贵认识你。”
“认识我更好。我就是要让他看见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把红绳收起来,站起来,进了屋。
第二天下午,何雨天蹲在胡同口的小酒馆对面。
小酒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幌子,风吹日晒的,字都看不清了。窗户上糊着纸,纸破了几个洞,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何雨天蹲在墙根底下,假装晒太阳。
三点刚过,贾富贵从胡同那头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低着头,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急。他推开小酒馆的门,闪进去了。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小酒馆窗户边上,从那个破洞里往里看。
贾富贵坐在靠墙的桌子上,对面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长衫是黑色的,料子不错,不像普通老百姓穿的。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贾富贵在说话,声音不大,何雨天听不清。穿长衫的男人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贾富贵的脸色不好,白,嘴唇发乌,手一直在抖。
两个人说了大概一刻钟。穿长衫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贾富贵面前。贾富贵看了一眼信封,没拿。穿长衫的男人用手指头点了点信封,站起来,走了。
贾富贵坐在那儿,盯着那个信封,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塞进怀里。他站起来,低着头,从酒馆后门走了。
何雨天记住了那个穿长衫的男人。黑色长衫,礼帽,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晃。他从酒馆出来,往东走了。何雨天跟了一段,跟到胡同拐角,那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开走了,车牌号没看清。
何雨天蹲在墙根底下,把那根嚼烂了的草茎吐出来。
贾富贵跟一个穿长衫的人见面,收了信封。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但贾富贵手抖,脸色白,那信封里装的不是好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了四合院。
柳如烟正坐在门槛上翻绳,看见何雨天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见了?”她问。
“看见了。一个穿长衫的,给了他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
“没看见。但贾富贵拿了。”
柳如烟把红绳收起来,站起来,走到何雨天跟前。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看看。”
“你不怕他告密?”
“他不敢。”何雨天从腰间抽出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要是敢告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何雨天把手术刀别回腰间,蹲在院子里。贾富贵那屋的门关着,窗户纸糊得厚实,看不见里面。贾张氏在屋里骂人,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贾富贵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贾富贵站在门口,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发乌。他看见何雨天,愣了一下。
“贾叔。”何雨天笑了一下,“我妈让我问你,家里还有没有棒子面。她明天想去买粮,怕粮店又断货。”
贾富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有……有。还有点。你妈要的话,先拿点去。”
“不用。我就是问问。”何雨天转身走了。
他感觉到贾富贵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像两把钩子。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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