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初,何雨天在家歇了五天。
头两天他躺在炕上,浑身疼。骨头疼,肉疼,连指甲盖都疼。第三天早上醒来,疼没了。他从炕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不疼。他从炕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地,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不喘。又做了五十个,还不喘。站起来,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碗,轻轻一捏。碗碎了,碎片扎进手指头。他看了看,血珠子渗出来,一会儿就止住了,连个口子都没留下。
他走到院子里,从墙根底下捡起一块青砖。砖是老砖,敲起来当当响。他左手拿着砖,右手掌落下去,没使劲,只是放。砖碎了。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灰蒙蒙的一摊。
他蹲下来,看着那摊砖粉。手掌不红不肿,连个印子都没有。他想起以前在胡同口看人劈砖,那人要先运气,再喊一声,手掌红半天。他什么都没做,砖就没了。
张雨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她看见地上那摊砖粉,站了一下。没问怎么碎的,也没问什么时候学会的。她把水泼在地上,砖粉和成泥,拿扫帚扫了。扫的时候没抬头。扫完了,端着盆回厨房。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别在院子里劈。让人看见。”
进去了。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系统提示弹出来:“身体强化至人类极限五倍。力量、速度、恢复力全面提升。”他把界面关了。五倍。他不知道自己一拳能打死几个人,也不想试。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颗弹珠。“哥,你看我又赢了一颗。”何雨天看了一眼,蓝汪汪的。“挺好。”柱子把弹珠塞进口袋,蹲下来,看见地上那摊泥。“哥,你干嘛呢。”
“劈砖。”
“砖呢。”
“碎了。”柱子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扒出一块没碎透的砖角,拿在手里看了看,扔了。“你骗人。”
“没骗人。”柱子不信,跑进屋了。
何雨天蹲在院子里,没动。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影子缩成一团。他站起来,进了屋。
下午,陈翰文从后门进来。他没敲门,直接推门。何雨天正蹲在炕沿上擦那把手术刀,没抬头。陈翰文站了一会儿,没说话。他摘下礼帽,搁在炕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手有点抖,划了两根没划着。第三根着了,凑到烟上,吸了一口。把火柴甩灭,扔在地上。
“你瘦了。”他说。
“嗯。”
“黑了。”
“嗯。”
陈翰文又吸了一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国民党接收大员到北平了。”他顿了顿。“开始接收日伪资产。厂里、铺子里、全在查。”
何雨天把手术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跟咱们有关系吗。”
“有。”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朝下,在地上摁灭了。“组织上说了,让你暂时潜伏。不要暴露身份。你在日本干的事,上面知道,我也知道,但国民党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何雨天把手术刀别回腰间。从炕上下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往外看。
贾富贵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的手在抖,烟卷夹不稳,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他往何家这边瞟了一眼,正好跟何雨天的目光对上。何雨天没躲,贾富贵也没躲,就那么对看了两秒。贾富贵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何雨天离开窗户,走回炕边,坐下。
“贾富贵的事,什么时候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