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没进去。你进去了,现在你已经死了。”
贾富贵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何雨天。月光下,何雨天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亮的,亮得扎人。贾富贵看见那双眼,浑身上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贾富贵趴在地上,膝盖跪在砖头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不是磕头,是撑不住,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他的手指头抠着砖缝,指甲劈了,血渗出来,他没觉着疼。
“我……我就是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我怕你找我算账。我想去警察局……我想……我想……”
“想什么。”
贾富贵说不下去了。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我错了。”他终于哭出来了,不是小声抽泣,是嚎啕,声音在胡同里来回撞。“我不该告密。我不该指认那两口子。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何雨天没动。他蹲在那儿,看着贾富贵哭。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声音小了,才开口。
“你指认的那两口子,姓刘。男的叫刘志远,女的叫王桂兰。1941年,你带小鬼子去他们家。两口子被抓走了,死在牢里。”
贾富贵不敢抬头。他的哭声停了,但肩膀还在抖。
“他们有个女儿,当时才六岁。你知道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贾富贵摇了摇头。
“她被人收养了。现在住在我家。她叫柳如烟。”
贾富贵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何雨天。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她就是那个女孩。”何雨天又说了一遍。
何雨天站起来,从腰间抽出手术刀。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贾富贵看见刀,闭上了眼睛。他等了几秒,刀没落下来。
何雨天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别回去。
“我不杀你。不是饶了你,是脏我的手。你的命不值钱,不值得我用外公的刀。”
贾富贵睁开眼睛,看着何雨天。
“你自己去自首,交代你干的事。不去的话,我送你去。你自己选。”
何雨天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回头。贾富贵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二天下午,陈翰文来了。他蹲在何家灶台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贾富贵今天去警察局自首了。交代了1941年指认抗日家属的事,还交代了给伪警察告密的事。”
何雨天蹲在他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嚼了两下。
“判了几年。”
“还没判。国民党那边说要查。但跑不了。他自己认了,证据也有。”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你放了他一马。”
“不是放。脏手。”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回嘴里,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
“行。你长大了。”
何雨天没说话。他把那根嚼烂了的草茎吐出来,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把表揣回去。
贾张氏在院子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