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过了。”
李振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嘴角扯一下那种,是真笑。他把烟塞回口袋,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倒了两碗。一碗推给何雨天,一碗自己端着。
“喝一碗。别急着走。”
何雨天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酒溅出来,洒在桌上。两个人一口干了。酒辣,辣得何雨天直吸气。
李振国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何雨天。
“给老陈的。你带回去。”
何雨天接过信,揣进怀里。
“你回到北平,帮我向老陈带个好。”
“行。”
赵明远推门进来。棉袄上沾着雪,脸冻得通红。他搓了搓手,蹲在灶台边上烤火。
“你明天走?”
“嗯。”
“我送你。”
“不用。你跟着李振国。”
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回到北平,替我向柳如烟带个好。”
“你自己跟她说。”
“我说不了。我不能乱跑。”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去,塞嘴里嚼着。
“你到了天津,请她吃涮羊肉。”
“回去就请。”
赵明远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塞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明天不来送你。”
“知道。”
赵明远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没回头,出去了。门关上了。
何雨天看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四点。把表揣回去。
李振国从灶台边上站起来,走到何雨天跟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大,热,烫得何雨天肩膀一缩。
“你回北平可以。但东北的事还没完。满清遗老还有残余,美国人也在查你。你随时可以回来。”
“行。”
“夜叉。”
“嗯。”
“你以后再来东北,提前捎个信。我去接你。”
何雨天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雪停了,天晴了,星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
“走了。”
“明天走。今晚住这儿。”
“不住。我去火车站附近找个店。省得明天赶路。”
李振国没再拦。他站在门口,看着何雨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深。
孙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李振国一眼。
“这孩子,能成大事。”
李振国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已经在成了。”
何雨天走在沈阳的街上。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一脚一个坑。街上没人,路灯昏黄,照在雪地上,反着白。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路灯的光照在表盘上,指针走到八点四十。
他看了一会儿,把表揣回去。
蹲下来,系了系鞋带。鞋带松了,拖在地上,沾了雪。系好了,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李振国还站在那儿,抽烟。烟头的火一明一暗。
他转过身,往火车站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柳如烟在天津等他。柱子在北平等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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