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盯着对面那个女人看了好几秒,没认出是谁。她穿一件蓝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烫了头发,脸上敷着薄粉,嘴唇涂了胭脂。像电影画报上的人,不像他认识的柳如烟。
“不认识我了?”她压低声音,把皮包从左肩换到右肩,手指头攥着包带。
那声音他认得。何雨天往两边看了看,车厢连接处站着几个抽烟的人,没人注意这边。“你怎么在火车上。”
“去北平送点东西。”她坐下来,把皮包搁在膝盖上,没有靠窗坐,坐在他旁边。
何雨天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以前那种肥皂味,是香水。浓了一点点,但不呛。“你烫头发了。”
“好看吗。”
“不习惯。”
柳如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拿手指头卷了卷发梢。“我自己也不太习惯。但做这行,得变。”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吃,攥在手心里。“你就不能换点别的。”
“带什么你就吃什么。”
柳如烟把那半块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脸上的疤淡了。”
“擦了药。”
“什么药。”
“我妈寄的。她自己配的。”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你一个人?”
“嗯。”
“做什么去。”
何雨天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田野往后跑,玉米地、高粱地,一片一片。太阳偏西了,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柳如烟的头发上,黄的。
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手指头凉,攥得不紧,像是在试探他还在不在。“我听说你要去长白山。”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看着窗外。
“等拿到计划就去。”
“溥佑手里有三十多个日本兵。你一个人?”
“不是第一次了。”
柳如烟的手指头紧了一下。她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攥了几秒,又松开。从包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叠了两下,又展开。叠了又展开,反复了三次,才塞回包里。
“你欠我的涮羊肉,别忘了。”
“忘不了。”
“你说了几百遍了。一次都没请。”
“这次从长白山回来,一定请。”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没红,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从你从日本回来那次就说。”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空间里拿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五点。把表揣回去。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闪过灯光,站台,广告牌。北平到了。
柳如烟站起来,把皮包挎在肩上。她往车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回来,站在何雨天面前。
“你到了长白山,别硬拼。能偷就偷,能跑就跑。”
“不会跑。”
“那你就别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何雨天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柳如烟先移开目光,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