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平已经是晚上。何雨天从后门进了剿总大院。走廊里声控灯坏了,他摸着墙走到二楼。拐角处没有唐秘书,只有一扇窗户半开着,风灌进来,呜呜响。他回到宿舍,关上门,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皮箱。皮箱里装着一套黑色潜水服,橡胶的,发硬。是溥佑从关东军仓库偷出来的那套,在长白山基地缴获时领口裂了一道口子,他用胶水粘了,凑合能用。用力扯了一下,没开。从空间拿出氧气瓶,拧开阀门,气嘶嘶往外冒。够用。
他把潜水服和氧气瓶收进空间。红薯干还剩半块,拿出来塞嘴里嚼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咯吱咯吱。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来。何雨天把嘴里的红薯干咽了,手伸进空间摸到那把军刀,没抽出来。
敲门声。两下。
“沈参谋,是我。”
唐文治的声音。何雨天松开门把手,拉开门。唐秘书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烟烧了大半,烟灰老长,没掉。
“唐秘书,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何雨天侧身让他进来。唐秘书坐在床沿上,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头亮了,又暗了。他弹了弹烟灰,灰掉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沈参谋,你老家保定哪个县的。”
“清苑。”
“清苑哪个村。”
何雨天没回答。他从桌上的搪瓷缸里倒了半碗水,递给唐秘书。唐秘书没接。
“你脸上那道疤,不是小时候摔的。”唐秘书盯着何雨天的脸,目光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
何雨天没躲。“您看像什么伤的。”
“刀伤。从下往上划的,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反手一刀。”唐秘书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你杀过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炉子里的火灭了,只剩余温。何雨天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缸底磕在桌面,咚的一声。
“唐秘书,您到底想说什么。”
唐秘书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手心里。烫,他皱了皱眉,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把烟头包好塞回去。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最近军统那边在查人。你小心点。”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声控灯没亮。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沈默。你这个人,不该待在这种地方。”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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