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疯了。”赵明远把电子干扰器摔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干扰器滚到墙角,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像一只发疯的萤火虫。他站起来,木棍戳在地板上,笃的一声。“一个人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军事基地!美国人的!你有几条命?”
何雨天弯腰捡起干扰器,检查了一下外壳,没摔坏。他把干扰器放在桌上,又从空间里拿出那卷尼龙绳,解开,重新卷。动作很慢,绳头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一条。”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朝下,在手心里碾灭了。烟丝碎了几根,粘在手掌上,他甩了甩,没甩掉。
“你在码头学了三个月,就学会送死?”
何雨天把绳子卷好,收进空间。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烟雾弹,绿色的,罐体冰凉,表面有一层细灰。他用拇指擦了擦灰,露出底下的英文标签。
“老兵说了,仓库盘点的时候,门会打开。十五分钟。进去,找到箱子,出来。”
“万一进不去呢。”
“那就等下次。”
“万一出不来呢。”
何雨天把烟雾弹放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咽了。“出不来你通知国内。打电话。别写信。”
赵明远把那根捻灭的烟又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烟头黑了,不能抽了。他扔进垃圾桶,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根没划着,第三根着了,火苗蹿起来,凑到烟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喷出来,没进肺,又吐了。
“你他妈别出事。”
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屋里暗,他没开灯,先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灰白的光透进来,照着桌上那堆东西:绳子、挂钩、吸盘、烟雾弹、干扰器。他看了那些东西一眼,没问,把地图摊在床上。
军用地图。等高线密得像指纹,每一条线都压着另一条线。他用红笔在沃克基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叉。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仓库。无路。车辙印。”
“老兵说的。”老吴用手指头点着那个叉。“离沃克基地大概二十公里。没有柏油路,只有轮胎印。你顺着印子开,能找到。”
何雨天趴在地图上,鼻子快碰到纸面。他用手指头量距离——从公路到仓库,大约三十公里。用手指头划了一遍,又划一遍。
“仓库周围呢。”
“平时两个哨兵。盘点的时候加一倍。但盘点的时候仓库门会打开,外面的人进去,里面的人出来,乱。”老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把烟卷在嘴唇上转了一圈,又拿下来。“你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门关。”
赵明远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一个小洞,他低头看了看,没拍。
“十五分钟,够找吗。”赵明远问。声音发紧,像绳子快绷断了。
何雨天没回答。他从空间里拿出那个干扰器,打开电源,红灯亮了,嗡嗡声在屋里转。他把干扰器举到窗户边上,窗外的街上有人在说话,英语,听不清说什么。
“干扰器能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他们的无线电不通。”
“万一坏了呢。”赵明远声音大了。
“坏了就用腿跑。”
老吴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模糊,拍的是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有编号。他把照片递给何雨天。
“老兵给的。碎片就在这种箱子里。箱子不大,一尺见方,编号‘x-7’。你进了仓库,别管别的架子,直接找这个号。”
何雨天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箱子的铁皮在闪光灯下反白,封条上的字看不清。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英文——“shelf
3,
row
4。”
第三排架子,第四行。他把照片收进空间,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下午四点。
“你什么时候走。”老吴问。
“下周一。开车去。路上两天。”
“我跟你去。”赵明远从床边站起来,木棍戳在地板上,笃。
“你留在旧金山。打电话。如果我回不来,你通知国内。”
“你一个人——”
“你去了帮不上忙。”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那捆绳子,又解开,重新卷。绳头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到第三圈,他停下来。“你英语不行。腿也不行。你去了,我得分心照顾你。”
赵明远的手指头攥紧了木棍,指节发白。他没说话,把那根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粗粗的两条,散了。
老吴把地图卷起来,用橡皮筋箍好,塞进何雨天手里。“到了那边,别急着动手。先看地形。看清楚了,再决定。”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