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何大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赵卫东没动。
不是吓傻了,是在看。身后的胡同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在天上来回扫,有人在喊“站住”,有人在喊“别跑”。声音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队。
胡同口也有人。
前面二十步的地方,两个黑影从拐角闪出来,手里端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从姿势看——不是警棍,是长枪。
前后都堵死了。
何大清也看到了。他站在墙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插在兜里,攥着什么。赵卫东猜是一把刀。厨子随身带刀,不稀奇。
“翻墙。”赵卫东说。
何大清抬头看了一眼。
墙不高,两人来高,但墙面光溜溜的,没有蹬踏的地方。旁边有一个歪脖子的电线杆,杆子上钉着几根铁条,像梯子一样往上爬。
赵卫东已经动了。
他两步跨到电线杆下面,踩住最下面那根铁条,往上爬。铁条生锈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没有断。三两步到了顶端,骑在墙头上,伸手往下。
“手给我。”
何大清尤豫了不到半秒,把手里的刀换到左手,右手往上够。赵卫东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拽。何大清不算轻,但赵卫东吃了强身健体丸之后力气大了不少,一把就把他拉上来了。
两个人翻过墙头,落在另一边。
这边是另一条胡同,窄多了,两个人并排走都挤。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烂菜叶子发酵的酸臭。
身后的墙那边传来喊声:“人跑了!翻墙了!”
赵卫东没停。他拉起何大清,沿着墙根往前走。不是跑,是快走。跑会发出声音,走不会。而且跑起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胡同里能传出去很远,等于告诉追兵“我在这儿”。
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何大清跟在他后面,喘着气,但没出声。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鞋底是软底的,踩在地上像猫一样。
这年头厨子翻墙比贼还利索。
前面又出现一条巷子,更窄了。赵卫东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身后的喊声远了,但还没放弃。有人在敲附近的院门,哐哐哐的,“开门开门,查户口”。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油布——前两天开盲盒开出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一直扔在角落里。把油布往何大清身上一披,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破筐——西厢翻出来的,还没扔。扣在自己头上。
何大清看着他变戏法一样凭空掏出这两样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赵卫东没解释,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蹲着。”
两个人蹲在墙角,油布盖住何大清的身子,破筐罩着赵卫东的上半身。不细看,就是墙根下的一堆杂物。
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在墙上画了个白圈,又扫出去。
“这边没有。”
“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了。
赵卫东没动。他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彻底安静了,才把破筐从头上拿下来。何大清也从油布里钻出来,头发乱了,脸上全是灰,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是好奇。
“你这是……”何大清看着赵卫东的手,那两样东西已经不见了。
“变戏法的。”赵卫东说。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压着嗓子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毡帽重新戴好。
“行,变戏法的。”他说,“走吧。”
两个人从巷子另一头穿出去,绕了一大圈,回到棉花胡同。
何大清推开院门,先进去,把灶台上的火灭了,又把院子里的东西归拢了一下。何雨柱已经睡了,东厢房的灯是灭的。
赵卫东站在院子里,等着。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过来,赵卫东接了,喝了两口。
“你那货呢?”何大清忽然问了一句。
赵卫东看着他。
“东西。”何大清比划了一下,“你从黑市带出来的那些货。”
赵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丢了。”他说,“刚才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
何大清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更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象是在判断。
“丢了就丢了吧。”他说,语气淡淡的,“人没事就行。”
他转身往东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