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把门打开,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这个年轻人。
易中海。
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看过的那部电视剧里,易中海是四合院的“道德天尊”,表面无私实则算计,把傻柱当养老工具,用道德绑架栓住所有人。
观众恨他比恨许大茂还多——许大茂坏在明处,易中海坏在暗处。
但眼前这个易中海才三十出头,穿着靛蓝色工装,膝盖上打着补丁,工装袖口磨出了白茬,但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国字脸,浓眉,嘴唇厚实,看着就是那种“老实人”的长相,笑起来还有点憨厚。
“何大清让我来的。”
易中海又说了一遍,微微弯了弯腰。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更象是一种习惯——见了谁都不自觉矮三分。
手里拎着个布兜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赵卫东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易中海迈过门坎,在院子里站住了。
他先把院子扫了一眼——石榴树、水缸、西厢歪着的门板——目光在每样东西上停留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不多看,不多问,这是懂规矩的人。
“何大哥说您这儿有些活计,让我来搭把手。”
易中海把布兜子放在灶台边上。
“我在轧钢厂上班,下了工没事做。何大哥说您一个人住,院子里有些重活不方便。”
赵卫东看着他:“你在轧钢厂做什么?”
“钳工。中级工,干了六年了。”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眩耀的意思,但腰板挺直了一点。
在那个年代,中级工是工人里的“干部”,中级工虽然不算高,但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
赵卫东点了点头。
他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水,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捧在手里,没放下。
“何大哥还说了什么?”
易中海尤豫了一下。
“何大哥说,您这儿有门路。”
他的声音放低了。
“说您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跟着您学学。”
赵卫东看着他,没接话。
易中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碗放在灶台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工装裤的膝盖处打着补丁,针脚细密整齐,不象裁缝铺子里的手艺,像自家女人缝的。
“你在厂里一个月挣多少?”赵卫东问。
“二十八块。法币。”
易中海补了一句:“有时候加点班,能到三十出头。”
二十八块法币。
在1940年的北平,不算少,但也不多。
轧钢厂的钳工是技术活,这个工资本身不低,但他穿着打补丁的工装——钱去哪了?
赵卫东没问。
赵卫东没问。
他走到西厢门口,把那扇歪着的门板扶正,往里看了一眼。
西厢里堆着杂物,但收拾出来能住人。
“你会干什么?”
易中海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头数:“搬东西、跑腿、修修补补……什么都能干。您有事吩咐就行。”
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明天帮我把西厢收拾出来。杂物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收拾完了把墙刷一遍。”
易中海接过钱,看了看,揣进兜里。
“行。我明天下了工就过来。”
他没多留。
又喝了口水,把碗放在灶台上,说了声“赵哥我先走了”,转身出了院门。
布兜子他没带走,搁在灶台边上,鼓鼓囊囊的。
赵卫东掀开看了一眼——是两个窝头,还带着热气。
赵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易中海。
他在脑子里把电视剧里那个易中海和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叠在一起,叠不严实。
电视剧里的易中海是六十多岁的老人,满肚子算计,说话滴水不漏,用“道德”两个字压了傻柱一辈子。
而刚才那个年轻人,穿着打补丁的工装,说话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接过两块钱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人会变。
不是一天变的,是一天一天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