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一夜没睡实。
天亮之前他起来了两回,每次走到堂屋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西侧院墙那头都安安静静的,但敌我识别系统的小红点始终没有消失。
那个灰点在天亮前朝胡同口方向移动了十几米,又停住了。
赵卫东把门栓插回去,走回灶房坐下。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铁锅凉透了。
他把手伸进灶膛摸了摸灰,还是温的,但不够热。
何大清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麻麻亮,看见赵卫东坐在灶台边上,先是一愣。
“起这么早?”
“睡不着。”
何大清没多问,蹲下来掏灶膛生火,火柴擦了两下才划着。
火苗舔上干柴的时候,何大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情况?”
赵卫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今天让婉清带着和平去方姐那住两天。”
何大清的火钳停了一下。
“行,我一会儿去跟她说。”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西厢门口,没有敲门,只在窗户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婉清在里面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意。
“卫东?”
“你今天带和平去方姐那边住两天,我出趟城。”
窗户纸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婉清的声音传出来,平静的,没有多问。
“好,我收拾一下。”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和布料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没有再说话。
天光大亮的时候,林婉清抱着赵和平出了院门,何雨柱跟在后面帮提着那个藤箱。
孩子被裹在一床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白净净的脸,两只眼睛还闭着,睡得正沉。
何雨柱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哥,你啥时候回来啊?”
“过两天。”
何雨柱“哦”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你早点回来。”
赵卫东朝他摆了摆手。
等那几道影子拐出胡同口,他才转身回了院子,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何大清正在灶房揉面,听见他插门的声音,手里的动作没停。
“卫东,要不你也走?”
赵卫东在院子里蹲下来,把散落在石榴树底下的几根枯枝捡起来,码成一捆。
“我走了,他们扑空还会来。”
何大清没有再说话,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去,又滚回来,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到巳时前后,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不是敲门,是拍——巴掌拍在木板上,声音又重又急,连着拍了好几下。
不是敲门,是拍——巴掌拍在木板上,声音又重又急,连着拍了好几下。
赵卫东站在灶房门口,朝何大清做了个手势。
何大清放下擀面杖,走到门后头,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谁啊?”
门外头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腔调不纯正,是日本人在说中国话。
“开门!宪兵队!查户口!”
何大清回头看赵卫东一眼。
赵卫东已经退到灶房最里头,蹲在墙角那堆柴火旁边了。
何大清把门栓拉开。
门板被一把推开,涌进来四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钢盔戴得低低的,枪托朝前,像随时准备砸人。
最后面走进来的是一个穿黑呢大衣的矮个子男人,小胡子剃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卷,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大清身上。
山本。
何大清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起一个笑。
“太君,您这是……”
山本把烟卷叼在嘴里,没有点。
“赵卫东在哪里?”
何大清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还是没撤。
“太君,卫东他今天一大早就出城了,说是去通州那边收点东西。”
山本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西厢敞着的门。
屋里头空荡荡的,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瓶,瓶里的石榴花早枯了,只剩几根干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