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的时候,一辆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在他旁边刹住了。
方姐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了几步,跟他并排。
“人抓到了。”
“老吴那边已经开口了,王小军是他的下线,任务是破坏工厂的设备,扰乱后方生产。”
赵卫东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方姐推着车走在他旁边。
“王小军已经在审讯室里哭了半个时辰了,一直在说‘一时糊涂’。”
赵卫东的脚步慢了一拍,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他会怎么样?”
“看情节轻重,但最少也要判几年。”
赵卫东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街角分开的时候,方姐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做得很好。”
赵卫东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骑车走远了,才转身拐进自家胡同。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站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板上的漆已经旧了,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灰蒙蒙的光。
他伸手推开门,跨过门坎。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的灯还亮着,从窗纸里透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
他走到灶房门口,推开门,何大清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粥,见他进来,把粥碗往桌边推了推。
“还在。”
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已经温凉了,但还能入口。
何大清没有问他去哪儿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只是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把那块盖着湿布的面团掀开看了一眼,又盖回去了。
何雨柱在西厢的灯已经熄了,但窗户纸上还能看见一小片模糊的影子的移动,象是有人翻了个身又躺平了。
赵卫东端着粥碗坐在桌边,没有着急喝完,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
粥喝到碗底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王小军被带上车之前那个回头——隔着玻璃,隔着光线,隔着十二月干冷的夜风,那双亮着的眼睛在最后关头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双眼睛。
更早的时候,王小军蹲在合作社铺子门口帮何雨柱剥蒜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明亮的、好奇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的光。
赵卫东把空碗搁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把碗收进水盆里泡着,转身走出了灶房。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月亮露出大半张脸,把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出一道细密的影子,象一幅用极细的笔描出来的画。
他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那道影子,然后转身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象是听见了什么声响,又象是没有。
他侧耳听了几秒,院子里只有夜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象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拆开,又象是正在被收拢。
他推门进了堂屋。
煤油灯还亮着,是林婉清留的,灯苗已经矮了一些,但还稳稳地烧着。
他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把煤油灯拧暗了一些,然后在黑暗里坐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被煤油灯照亮的局域,象是看着什么,又象是什么都没在看。
屋外头的风声忽然紧了一下,又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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