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开区妇联后门的时候,方姐正在整理文档,看见他过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合上了手中的文档。
“什么事?”
“黄雀来了。
在我铺子里。”
方姐的眼神变了一瞬,她放下文档站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桌上的电话听筒上。
“他想干什么?”
“他说他要投诚,手里有华北地区潜伏特务的完整名单。
但他的条件是,要见最高级别的人,亲自谈。”
方姐的手在电话听筒上停了一拍,然后她松开了,转而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我要去见见他。”
那天傍晚,方姐跟着赵卫东回了合作社铺子。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柜台前面坐下来,坐在黄雀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擦了不知多少遍的旧柜台,日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三个人中间的地面上画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方姐开门见山。
“我是区妇联的负责人,也是市局专案组的连络员。
你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先跟我说。”
黄雀看着她,目光平稳,象是在确认说话对象的层级是否达到了他的预期。
“我要见你们这里能拿主意的人。
名单我带了,但我只当面交给他。”
他拍了拍棉袄内兜的位置,那里微微鼓起,象是一叠折好的纸。
方姐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折好,递到黄雀手里。
“拿着这个,明天下午三点,到东城公安分局后院门口,有人接你。”
黄雀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内兜。
他站起来,朝方姐点了一下头,又朝赵卫东看了一眼。
“粮仓,”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欠你一个解释。
但明天之后再说。”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被风带了一下,发出轻轻的碰响声,象是两个东西撞在了一起,又松开了。
铺子里只剩下赵卫东和方姐两个人。
方姐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把黄雀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往前推了一下,让椅背靠回桌面。
“你觉得他可信吗?”
她问。
赵卫东正在把刚才合上的门板重新拉开,让外面的天光重新涌进来。
日光铺在青砖地面上,把柜台底下的阴影推到了墙角,亮堂堂的一片。
“他敢带着名单来找我,至少说明他想要的东西比他的命重要。”
方姐沉默了一拍。
“明天下午他去了公安分局之后,如果他说的名单是真的,那他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
赵卫东把手搭在柜台边沿上,看着门口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地面。
“如果他说的名单是假的,那他走不出那个院子。”
方姐没有再说什么,穿上外套,推开铺子的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赵卫东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步,然后被街面上的人声盖住了。
他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柜台上方姐留下的那杯没喝的茶照出了一圈圆圆的光影,茶叶还在杯底慢慢地沉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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