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象是隔了好多年重新打量一个人的意味。
”但也比一个人扛强。”
赵卫东把报表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她并排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棵新栽的石榴树苗,已经长到了一人高,枝干比栽下去那会儿粗了一圈,顶端分出了几根新枝,叶片密密的。
”是比一个人强。”
方姐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然后被铺子那边的人声盖住了,象一滴水落进一条已经流得很稳的河。
那天晚上赵卫东在堂屋里整理货单,赵和平趴在桌边看一本小人书。
他已经上学了,字认了不少,看书的时候用手指着字一行一行读,遇到不认识的就仰头问赵卫东。
林婉清在窗台边给那几盆花浇水,水珠落在茉莉花的叶面上,圆滚滚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象一枚枚被妥帖安放在叶心的旧银币。
何雨柱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桌角。
”赵哥,喝碗汤再忙。”
赵卫东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箩卜排骨汤,炖得烂,盐味刚好。
他喝完把空碗放回去,何雨柱端起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赵哥,明天想学糖醋里脊,早上能不能帮我看着点火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侧着身子,象是给自己留了一个随时可以走开的馀地。
赵卫东正在翻一页货单,听见了,点了点头。
”行。”
何雨柱端着碗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赵卫东把那页货单看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把石榴树苗的影子投在地上,新枝的顶端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正在学写一行还没有完全练熟的字。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屋,院门被人叩响了——不重,三下,有节奏的,象是事先默数过次数。
他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街道办事处的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封公函,信封上印着区政府的红色抬头。
”赵委员,区里通知您后天上午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请务必出席。”
赵卫东接过信封,信封的纸面平滑而硬挺,边角裁切得整齐。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撕开。
”什么会?”
年轻人摇了摇头。
”通知上没说,但传达的同志特意强调了”很重要”,让您一定准时到。”
赵卫东把信封揣进怀里。
”知道了。”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步就远了,象是赶着去送下一封通知。
赵卫东关上门,把门闩插好,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封。
月光照在信封的白色纸面上,把红色抬头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月光照了一下,里面象是一页折好的纸,薄薄的,能透出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拆开,把信封揣进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转身回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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