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第一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赵卫东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抬头看见许大茂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支深色的发卡别着。
她的步子不大,跟在许大茂后面的时候,眼睛没有四处张望。
她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象是在走一条她已经习惯了不走错的路。
许大茂在院子里站住,侧身朝后面招了一下手。
“这是我媳妇,娄晓娥。”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象是在介绍一件他刚带回来的东西。
娄晓娥在他身后站定了,微微欠了一下身。
她的目光从青砖地上抬起来,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卫东身上。
“赵委员好。”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见过世面但没有被世面磨掉棱角的温顺。
那声音象一件被妥帖地叠好、收在箱底的绸衣,布料的光泽还在,只是很久没有被拿出来晒过太阳了。
赵卫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住进来啦?”
娄晓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大茂已经转身朝前院那间屋子走过去了,嘴里催了一句“进来帮着收拾收拾”。
娄晓娥应了一声,跟着他走了进去。
赵卫东还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里的豆角搁进盆里,搓了搓手上的泥。
后来几天他陆续看见娄晓娥出现在院子里。
她每天早起把前院的地扫一遍,洒了水之后再用扫帚把水推匀,青砖地被她扫得发亮。
她洗衣服的时候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盆边上,把一件一件衣服搓干净了拧干,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她的动作比秦淮茹慢一些,象是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妥帖才肯收手。
连衣服搭上绳子的位置都要对齐了才放手。
何雨柱有一次端着一碗粥蹲在灶房门口吃,看着她洗衣服的背影,侧过头来跟赵卫东说了一句“赵哥,许大茂他媳妇好象不太爱说话”。
赵卫东正在把新到的粗盐倒进缸里,没有抬头。
“恩,不爱说话的人不一定心里没话。”
何雨柱没有再追问,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端着空碗进了灶房。
聋老太太对娄晓娥的评价更直接。
有一天傍晚赵卫东从帐房出来倒水,路过前院的时候聋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摇蒲扇,见他过来,朝前院那间屋子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那个许大茂的媳妇,跟许大茂不是一路人。”
赵卫东在石榴树旁边站住。
“您怎么看出不是一路人?”
老太太把蒲扇合上,搁在膝盖上。
“她洗衣服的时候,手在水里泡了半天,搓得很仔细。许大茂的衣服都是她手洗的,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可她自己的衣裳,她洗完了看都不看,直接搭在绳子最边上。”
她把蒲扇展开又合上,象是要把那句话和风一起拢住。
“这种人,心里有事。”
那天晚上赵卫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隔着前院的墙,听见许大茂那间屋里传来碟子磕碰的声响和碗沿碰撞的脆响。
象是有人正在把一顿饭的残局收拾起来,逐件归位,不让任何一件器物发出多馀的声响。
出事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那天赵卫东从合作社回来得晚,进了院子的时候看见前院亮着灯,许大茂那间屋的门敞着,里面传来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