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在他身后慢慢合上,象一扇被风吹拢的旧木门。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巡逻队,也没有其他人。
郑卫国没走大道,拐进一条早就摸熟的小巷,贴着墙根往南走。
夜色浓得象化不开的墨,月光被云层吃了个干净。
墙的影子从远处压过来,黑黝黝的,象一头伏在荒原上的巨兽。
郑卫国仰头看了看天,灰蒙蒙一片,连颗星子都没有。
他心里却亮着一团火,那火不大,很稳,烧得他胸口发烫。
四九城是他的来处,却不是他的终处。
城南方向,三千里外,京州城里的血还没有冷透。
那些被剌刀挑进江里的、被活埋进坑里的、被铁丝串起来丢在城门口的,几十万条命,还在等他。
他一定要去。
去那座已经被血浸透的城,去那些在黑暗里还亮着刀的鬼子堆里,杀个痛快。
他要让京州的鬼子知道,四九城有不屈的灵魂,他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几十万冤魂一起来的。
夜风吹过,郑卫国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他身后不断退去,象这座城市在送他。
他没有再回头。可就在城墙根下拐上最后一条出城小路时,他还是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向四九城告别。
“四九城,我走了。”他低声说,然后一步跨入城南的黑暗中,再不停留。
出城之后,他借着夜色上了官道。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只有风卷着枯草从野地里滚过去,擦着地皮,沙沙地响。
郑卫国的目标很明确,京州。要在那里多杀一些鬼子,为遇难同胞报仇雪恨。
这是他离开四九城时,对自己许下的诺。
此时候,天还没亮。
郑卫国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北风从背后追上来,象一只手推着他的后脑勺。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走了一阵,天边才慢慢泛起一层铁青色。
官道上渐渐有了人。
先是三两个,后来越聚越多。拖家带口的,扶老携幼的,象一条灰色的河,沿着官道缓慢地往南流。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棉被、铁锅、半袋子粮食,车轴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地叫。
有人挑着扁担,两个筐里一边坐着孩子,一边塞着家当,扁担压得弯成一张弓。
更多的人只拎着一个破包袱,包袱皮磨得发亮,里面大概就是全部身家了。
这些人去的方向,竟然是四九城,显然这些冀省附近的人,觉得四九城更安全。
其实,如果没有郑卫国,四九城也很不安全。
都是沦陷区,都不被鬼子当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毕竟现在的四九城有了四九城大夏,起到十分良好的震慑效果。
对此,郑卫国也只能祝福他们。
他不会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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