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国当时就蹲在东面一堵断墙后,远远看着。
他指头在刀柄上一捏再捏,指甲都按得发白。
一个孩子看上去不过八九岁,被捆着手,身子不住地抖,像只被雨浇透的鸡雏。
一个老头,眼镜碎了一片,仍挺着脖子,不跪。
一个鬼子端着剌刀过去,照他后脑就是一下。
老头栽下去,血从花白的头发里洇出来,象在灰发间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郑卫国没有动。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冲出去,救不了人,只会让鬼子杀得更快。
他们会把这些人当肉盾,会引诱更多埋伏好的鬼子扑上来。
他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救不了那些早就被推到枪口前面的百姓。
他的报复不在白天。他的刀,只认黑夜。
天很快黑了,鬼子也不再杀人。
当然,还有少数京州民众,被他们留下来,带回驻点,像押着一群待宰的羊。
这是在钓鱼,想让那个京州恶魔熬不住跳出来。
可郑卫国比他们更耐得住。
他伏在废墟深处,眼睛睁了一夜,像伏在暗处的豹子,不声不响,只等着猎物松弛下来的那一刻。
……
郑卫国当然不会偷袭眼前军营,而是去偷袭其他驻点。
天擦黑时,郑卫国又摸到了城西南。
这里有一处军需仓库,是他昨天踩好的点。
说是仓库,其实是几座用预制板搭成的临时库房,外面围着木栅栏和铁丝网,大门旁有两个沙袋掩体,库房周围有巡逻兵来回走动。
他数过,固定的守军不多,大概十二三个,加之巡逻队,不超过二十。
郑卫国在仓库对面的残楼上趴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决定动手。
他先从北面绕过去,用剌刀解决了铁丝网外的一个暗哨。
又贴着地面爬到沙袋掩体旁,两颗手雷扔进去,炸掉了大门两侧的守卫。
爆炸声在夜色里炸开,紧接着他翻进仓库区,端着一挺从据点缴来的歪把子,朝仓库里扫射。
子弹打进预制板墙里,碎屑飞溅,几个刚冲出来的鬼子被打得东倒西歪。
可就在他准备换弹匣的时候,死亡感知猛地炸开。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身后。
郑卫国扔下机枪,一个前滚翻,躲开了身后射来的第一串子弹。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泥地溅起一连串碎坑。
他回头一瞥,仓库区外的巷口,涌出一大群鬼子兵。
不是一个方向。
左右都有,连正面那些还活着的残兵也重新组织起来,朝他这边压过来。
探照灯同时亮起,三道光柱从不同方向射来,把整个仓库区照得如同白昼。
房顶上架起了轻机枪,有人在用喇叭喊话,声势极大。
这是专为他设好的局。
鬼子猜到他会马上报复,而且可能会去到其他地方报复,所以在其他地方进行埋伏。
自己被守株待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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