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山本田中痛苦的是，这些人不是死在正面战场上，不是死在跟锅党正规军的交火中，而是死在自己驻守的、已经占领了三个月的京州城里。

死在一些他们连脸都没看清的敌人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说：“山本阁下，人都到齐了。”

山本田中没抬头，慢慢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才撑着桌沿站起来。

动作很慢，象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慢慢走到会议室。

会议室在二楼东侧，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参谋们、联队长们、宪兵队长，还有多个作战参谋。所有人坐得笔直，脸色都不好看。

没有人说话。

山本田中走到长桌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京州城区地图上。地图上有几处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日期和伤亡数字。

“都说说吧。”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这半个月，皇军在京州损失了五千人。五千。皇军在整个京州才多少驻军？”

没人接话。

半晌，一个年轻参谋站起来，腰弯成九十度，声音发紧：“田中阁下，我建议继续加大搜索力度。京州城区虽然大，但只要我们投入足够兵力，一尺一尺地搜，不可能找不到。”

“放屁。”另一个联队长直接骂出声，“搜了半个月了，搜到人了吗？除了把几个快死的平民从洞里拖出来，还有什么？倒是咱们的兵，每天都少，每天都死。”

年轻参谋脸涨得通红，不敢回嘴。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

“依我看，把城炸平。”那个联队长咬着牙说，“他不是很能藏吗？把整座城都炸成平地，我看他往哪儿藏。”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不能炸。”山本田中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京州是华中占领区的重要据点，铁路、码头、军营，都是皇军南下的物资中转站。炸了，拿什么跟天蝗交代？拿什么给南线部队补给？”

联队长不说话了，闷着头坐了回去。

又有人提出，从本土调集特种部队过来。山本田中冷笑了一声，说四九城那边调了五个忍者过去，不到一周就死了四个，剩下一个也没了动静。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外面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诸位，”山本田中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象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刺客。他们能几个人杀人，能躲过几百人的搜索，能破我们的雷区。你们告诉我，什么部队能做到这些？”

没有人回答。

“没人见过他们的脸，没人听到过他的声音。他们杀人的时候，就象影子。”山本田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但皇军绝不能在一个幽灵面前倒下。京州不能乱。京州乱了，整个战局都会受影响。”

他说完，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宪兵队中佐抬起头来，说：“司令官阁下，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看过去。

那中佐名叫矢野，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没什么血色。这是一名作战参谋。

矢野说话很慢，每个字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既然找不到他，就让他没有地方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