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大衣裹紧了些,迈开步子,往南走去。
脚下的路是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路两边是荒了的田地和烧掉的村庄。
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在田埂上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又粗又哑,像老头子在咳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
郑卫国找了个背风的土坎,把大衣铺在地上,靠着土壁坐下来。他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路。
从京州出来,走了将近两天,按脚程算,再有四五天就能到彭城外围。
那边的仗正在打,鬼子少说也有几万人。他一个人,一把刀,几十颗手雷,怎么打?
在京州,他有坑道,有孙班长他们,有城里的废墟和地下网可以依托。
到了彭城,人生地不熟,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他靠在土壁上,闭上眼,让魂力在体内慢慢转了两圈。
五万年的魂力象一条大河在血管里流淌,又沉又稳。那圈黑红色的魂环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看着天上的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东边露出一小块亮光,像被咬了一口的烧饼。
风吹在脸上,冷,但不刺骨。他闭上眼睛,把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明天还得赶路。
郑卫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里全是火,京州的火,烧了十天的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他站在火里,手里攥着刀,四周全是鬼子的惨叫声。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光,照在土坎上,把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郑卫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大衣抖了抖,重新穿上。干粮袋里还剩最后一块,他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回袋子里。
继续上路。
郑卫国也想过找车,或者找牛,找马,发现竟然都找不到。
甚至连人都找不到,这实在太难了。
这就是战争。
走了小半天,官道上开始有人了。
零零星星的,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的。
都是往南逃的老百姓,脸上灰扑扑的,眼睛深陷在眼框里,嘴唇干裂,脚上的鞋子磨得只剩底子。
他们看见郑卫国,都大吃一惊,这位穿的是鬼子衣服,生怕鬼子杀人,一些都跑了。
跑不了的会往路边让一让,低着头等他走过去。有些人会抬头看他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没有人说话。这条路上的人,都学会了不说话。
面对这种情况,郑卫国只能换了衣服,免得吓坏百姓。另外,郑卫国都告诉他们,现在京州没鬼子,很安全。
他这么做,是希望这些百姓去到京州,帮助京州那些死难同胞,去处理一下。
现在的京州,基本上算是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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