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郑卫国睡得出奇地踏实。

也许是这半个月来头一回，毕竟这一路上太危险。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从路边的松林里漫出来，白茫茫一片，象谁把整片大地都泡进了牛奶里。

郑卫国激活车子，继续往南。

大约开了半个钟头，远远地，一座灰黑色的城从晨雾里浮了出来。

城墙高低起伏，象一条死去的巨兽横卧在平原上。城头还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子，在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

那就是京州了。被血浸透的京州。

他停落车，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很长，又很慢，象要把前面那个地方所有的血腥和死亡都先尝一遍。

现在的他穿着鬼子服饰，拿着鬼子证件，骑着摩托车，手指修长而有力，

然后再看了一下魂力，当前魂力：3606年。

接下来，看能不能在京州获得超过六千五百年的魂力。

城门口的鬼子，看着郑卫国，以及他拿着的证件，点了点头，直接放行。也没检查，这还是之前的灯下黑逻辑。

没人想到有人会单枪匹马来京州，还如此大摇大摆。

郑卫国是从东门进去的，去到后，依旧骑着摩托车，四处看了看，整座城市像被什么东西嚼过一遍，又吐了出来。

房屋没有几间是完整的。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烧塌的房梁朝天支棱着，象一具具焦黑骨架。

街道被瓦砾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条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臭味，死老鼠、烧焦的皮肉、烂菜叶、粪便、还有某种更深的腐臭，混在一起，象一张湿乎乎的大手捂住口鼻。

太阳都显得惨白，照得整片废墟像被撒了一层骨灰。

甚至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堆着一排尸体。有的裹着破布，有的赤条条的，像被人从高处随手扔下来的烂白菜。

有一个孩子的手还保持着向上抓的姿势，指头蜷着，象在抓一个永远抓不到的什么东西。

再往前走，还是差不多，地面都成暗红色的。

郑卫国努力闭上嘴，把那股酸水生生咽了回去。

他见过尸体，见过死人，见过四九城的菜市口，见过南行路上的许多尸首，但那些和眼前的京州比起来，象是一个噩梦的开头，而这里是噩梦本身。

四九城再惨，至少还活着人。可这里，除了野狗和老鼠，他几乎很少看到什么活着的东西。

路上没人呀，没京州百姓，这让京州看上去成为一座空城，一座鬼城。

这个时候，死亡感知忽然跳了一下。

象有根针在他眉心轻轻刺了一下。郑卫国本能地一看，前面出现一队鬼子巡逻兵。

七个人。排成一列，端着步枪，剌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军靴踩在碎砖瓦砾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他们走得很慢，不停朝两边的废墟张望，象在找什么人。

郑卫国把摩托车开得更慢，看着他们，这些鬼子也看着郑卫国，其后向郑卫国敬礼。

郑卫国则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礼。

实在是他在骑车。

见到这些鬼子巡逻兵，郑卫国临时改变了之前的计划，他准备一来就搞个大的。

其后，他慢慢开着摩托车，东看西看。

车轮碾在碎砖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咯噔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太阳白得象纸，光落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街上除了偶尔经过的鬼子巡逻队，再看不到一个活着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