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郑卫国等人准时从坑道里出来。
京州的夜黑得象锅底。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一丝冷光,照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北风从江边刮来,又干又冷,吹得郑卫国后颈的发根都竖了起来。
孙班长和五名溃兵已经等在西城西北角了。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火把。火油和硫磺混在一起,裹在破布和松明子上,风一吹就发出呛鼻的焦味。
郑卫国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六个人立刻散开,像六只贴着地面的黑猫,各自往预定的位置摸去。
郑卫国没有拿火把。
他的任务比点火更重:在起火之前,把西城北边最靠近起火点的鬼子暗哨全部干掉。否则火还没起来,就被他们发现了。
他先把魂力散出去,如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前方百米方圆。
五个暗哨,位置清清楚楚,其中一个躲在炸塌了的绸缎庄柜台后面,两个蹲在一堵半截墙下,另外两个则在路口的沙袋后头。
郑卫国先摸了绸缎庄。刀光一闪,柜台后的鬼子软软倒了下去。
接着是半截墙下的两个,一个被抹了喉咙,一个被剌刀扎进后心。
沙袋后的两个稍微麻烦一点,郑卫国没有强杀,而是从侧面绕过去,一人一刀,动作干净得象在割两把韭菜。
五股微弱的魂力渗入体内,转瞬就被吸收干净。
他回到集合点时,孙班长他们的火把已经点着了。
六支火把在夜风里呼呼地响,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又红又亮。
郑卫国看了一眼东北角那排早已破败不堪的木板房,低声说了一句:“点火。走。”
十支火把同时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十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屋顶、墙根和堆满松明子的沟渠里。
火舌几乎在落地的刹那就蹿了起来。
那些被油浸透了的木头和干草像浇了酒一样,呼地一下全燃了。
风从西北方向压来,火借风势,片刻之间就吞掉了整排房子。
浓烟滚滚而起,灰白色的烟柱被风吹成一个斜斜的漏斗,向东南方向猛灌过去。
孙班长等人按照计划朝南撤。郑卫国则逆着大火往北跑,跳上了一栋还没被火烧到的三层灰楼。
这楼是附近少有的还能站人的建筑,也是附近最高的一座。他几个纵身就上到了楼顶,蹲在屋脊后面往下看。
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整片京州像被谁捅开了十几个口子,火焰从这些口子里往外蹿,顺着风势一条街一条街地蔓延过去。
街道变成了火龙的信道,两边的房屋象是排着队等火来啃的干柴,一碰就着,一着就塌。火越烧越旺,空气被烤得噼啪作响,连北风都带上了滚烫的焦味。
郑卫国听见了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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