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国没从正门走。他绕到西墙，墙下堆着半人高的废木料。

踩着那堆木料翻进去，落到墙根，没弄出一点声。

库房里亮着盏马灯，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把地面照成一小片黄。

郑卫国贴着墙根往亮处看了几眼，又侧耳听了一阵。里面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几声木头被风顶动的响。

他往仓库方向猫腰过去。

路过库房门口时，里面除了几排堆着的木箱，什么也没有。

几扇窗户黑着，门半掩着。他慢慢靠过去，用刀尖把门顶开一点，探进去半个身子。

库房里堆满了黄磷、木料和成堆的空麻袋，还有些说不清名目的瓶瓶罐罐。

再往里，靠东墙并排摆着一排铁罐子，有大有小，有的用草绳捆着，有的单个蹲在木架上。

罐体上没多少字，只喷了些编号。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毒气弹。

他站在那排铁罐前，慢慢看了一遍。

一共二十多个，有些矮胖，有些细长。

他又朝外面扫了一眼，几个哨兵没一个往这边来。

旁边兵营的方向倒有些动静，是有人在换岗。

他没动手去碰人，只挑了个空档，把两个小一些的罐子抱起来，搬到库房门口。来来回回，一人高的门洞下慢慢堆起一座矮墙。

他数了数，搬了十七个。

又跑去兵营后头那间独立的小弹药房，里面也堆着几箱同类的玩意儿。

郑卫国连拖带拽，又弄出来五箱，全码在仓库门口。那些铁箱在月光下像被码好的棺材，冷森森地泛着青灰的光。

郑卫国最后从仓库里拿了一段引信，抖了抖，

接在一罐黄磷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半盒从鬼子身上顺来的火柴，擦了一根，火苗在风里一晃。

这是把引信点着。

引信烧得很快，火星子像条红线，快速地往前爬。

郑卫国转身翻过西墙，往北跑出去一百来米，跳进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

其后去到一个坑道，刚把气调匀，地面就猛然抖了一下。

轰！

那声音不象炸雷，倒象从地壳深处打上来的一拳。

整座木材厂的夜色被撕成了两半，一朵黄白色的火团从仓库方向蹿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环爆炸把库房屋顶整个掀了，带着火苗的碎木片象雨一样往四下落，有些飞出去两百来步，落在郑卫国身后不远处，还嗤嗤地冒着烟。

毒气罐炸了。

黄绿色的烟团从火场里翻涌出来，又迅速被火焰吞掉，重新化为更浓、更呛人的黑烟。

空气里那股味道一下子浓得化不开，像把一百筐坏鸡蛋同时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郑卫国早已经走在坑道里，朝第二个点走。

第二个点在东城，原先是家医院，后来被鬼子改成器械仓库，也存着些弹药。

郑卫国走得快，只用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这地方守军不多，墙更矮，他不用翻，直接从一道炸开的豁口里钻了进去。

他照样以刀杀人，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惊动更多鬼子，当然，杀敌效率不会更高。

其后郑卫国把仓库后头的弹药房撬开，将几箱炮弹推出来。

再用长绳穿过两箱炮弹的提环，绳子一端拖到院子外三十米的一口枯井边。

他把绳子一拽，两箱炮弹翻倒在地，轰然撞在一起。

等火球升起时，郑卫国已经走出了半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