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愁。
郑卫国这边因为个人实力提升,心情不错。而龟尾完人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快两个钟头。
窗外天黑了,桌上的煤油灯换过三回,灯芯剪了又剪,灯罩上熏出一层黄黑的烟垢。
他没叫人擦。
副官端过两次饭,两回都原封不动放在桌角,饼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就那么站着。
地图上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象一群蚂蚁爬满了纸面。
蓝的是皇军,红的是抵抗分子。
可他越看越觉得,那蓝的不是蚂蚁,是沙子,是水,是一把抓不住的灰。红的那边却象一根钉子,钉在京州城正中间,怎么也拔不掉。
快两个月了。
他把这两个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从沪上带来的三万援军,加之京州原有的兵力,前后投入超过六万。
两个月的搜查、封锁、挖掘、毒气、扫荡,把城里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工兵一寸一寸地探,探出来十几个坑道口,杀了上千藏身的人。
可那根钉子还在。不但还在,还在往外刺。
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被杀,每天早晨都有尸体被摆成一排。哨兵不敢单独站岗,巡逻队不敢走夜路,连他自己营房外的岗,都得三岗一哨、灯火彻夜不熄。
而自己这边,竟然死伤超过八千多人。
这可是八千多精英呀。
这些可恶的抵抗军,在他五万多人的包围圈里,不断反击,从没停过。
现在自己这边还没战果,可是,新的战斗已经开始,已经人手不足了,
怎么办。
这个时候,指挥部让他马上增援彭城,因为在捧场位置,出现大量锅党部队。
他们的战友,已经被围困住,情况很危险。
龟尾把铅笔搁在图上,慢慢坐回椅子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骨头在响。
他想到一个词:无底洞。
这两个月,他填进去的兵、弹药、粮食、精力,全象扔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里。
没有回响,没有波澜,扔进去多少就陷进去多少,连个水花都不溅。
而对面那些守军,始终只有一个影子,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人是鬼。
龟尾取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指腹压上去时,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被挤出好几道。
他今年四十七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一趟来京州,又白了一层。
他想起山本田中。
山本的办公室他去过,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全给撤走了,这位已经切腹,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
一念至此,龟尾更加觉得恐惧。这是兔死狐悲呀。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