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掌权未及半月,一封来自楚国郢都的密信便送到了宣太后手中。竹简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同母弟芈戎的亲笔——信中明,他已借楚秦边境贸易之名,摆脱楚国朝堂的监视,不日便将携家眷入秦投奔。宣太后指尖抚过竹简上“姐弟重逢”四字,眼底终于卸下了朝堂的凌厉,泛起久违的温润。
芈戎与宣太后、魏冉同出芈氏,却因早年家族变故,自幼在楚国长大,后凭借芈氏外戚身份入仕楚国,官至左徒。惠文王在位时,秦楚交恶,芈戎因身份尴尬备受猜忌,虽心怀姐姐,却始终不敢贸然通联。如今宣太后临朝称制、魏冉执掌兵权,秦国政局已定,这才寻得机会脱身。
“稷儿,你舅父芈戎不日便要入秦。”宣太后将密信递予嬴稷,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欣慰,“你舅父在楚国历练多年,通晓楚国情势与诸侯外交,他来秦后,既能助哀家与你魏舅舅稳固局面,也能为秦国应对楚国事务添一分助力。”
嬴稷接过密信细读,随即躬身道:“舅父远道而来,孩儿当率百官出城相迎,以尽礼数。”他深知,母亲召芈戎入秦,既是姐弟情深,更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外戚势力,形成“魏冉掌军、芈戎辅政”的格局,让新政权的根基更趋稳固。
宣太后轻轻颔首,又召来魏冉商议:“你弟弟入秦,沿途防务需严加部署,不可让楚国追兵或惠文后残余势力有机可乘。另外,他入秦后的册封事宜,也需提前拟定。”魏冉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当即躬身应道:“臣即刻调遣亲信部曲,沿秦楚古道接应,确保舅弟安全入咸阳。册封之事,臣以为当封爵赐邑,让其跻身朝堂核心,方能彰显太后与大王的重视。”
三日后,芈戎的车队抵达咸阳东郊的函谷关。早已等候在此的魏冉亲自上前迎接,兄弟二人时隔多年重逢,紧握双手,眼中皆是感慨。芈戎身着楚国官袍,身形挺拔,眉宇间既有文人的儒雅,又藏着政客的沉稳,与魏冉的铁血凌厉形成鲜明对比。“兄长,这些年,辛苦你与姐姐了。”芈戎声音略带沙哑,多年的压抑与奔波,让他显得格外疲惫。
“弟弟一路劳顿,先随我入城歇息。”魏冉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车队中的家眷与随从,低声道,“姐姐与大王已在宫中等候,出城相迎的仪程已备好,这就带你前往咸阳宫。”
车队缓缓驶入咸阳城,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听闻新太后的弟弟要来秦,纷纷驻足观望。他们见车队仪仗简朴,并无楚国贵族的奢华张扬,再想起此前宣太后安抚宗室、魏冉肃清乱党的举措,心中多了几分好感,自发地让开道路,口中还不时响起“欢迎华阳君”的低声欢呼——“华阳”乃是宣太后为芈戎拟定的封号前缀,早已通过内侍传遍咸阳。
咸阳宫前殿,宣太后身着朝服立于殿门内侧,嬴稷紧随其后。当芈戎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时,宣太后快步迎了上去,姐弟二人四目相对,皆是热泪盈眶。“阿戎,姐姐终于等到你了。”宣太后声音哽咽,伸手握住芈戎的手臂,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姐姐,臣弟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芈戎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这些年,臣弟在楚国虽有心相助,却身不由己,今日能侍奉姐姐与大王,便是臣弟最大的心愿。”宣太后连忙扶起他,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轻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一路辛苦,快随姐姐入殿歇息。”
次日,咸阳宫正殿再次召开朝议,议题直指芈戎的册封。宣太后立于嬴稷身侧,目光扫过殿内百官,缓缓开口:“哀家的同母弟芈戎,自幼在楚国长大,通经史、晓外交,今弃楚来秦,愿为秦国社稷效力。哀家与大王商议已定,欲对其加以册封,诸卿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魏冉率先出列附和:“芈戎先生通晓楚国情势,且与太后、臣血脉相连,忠心可鉴。如今秦国与楚国接壤,边境事务繁杂,正需此类通晓楚事之人辅佐。臣恳请大王与太后,封芈戎为华阳君,赐食邑华阳之地千户,入仕朝堂,辅佐处理外交与宗室事务!”
嬴疾也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与魏将军所极是。华阳君远道来投,彰显了对秦国的归顺之意,加以重封既能安抚其心,也能向诸侯展示秦国招揽贤才的诚意。臣附议!”张仪旧部与核心宗室见状,纷纷跪倒在地:“臣等附议!恳请册封华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