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97年孟秋,咸阳的风带着几分萧瑟,秦国朝堂的氛围却骤然紧张起来。压垮田文在秦处境的最后一根稻草,终究是嬴稷的猜忌——此前田文与齐国使者的秘密接触,虽被他极力掩饰,却还是被嬴稷安插的眼线察觉。一份记录着两人密谈细节的奏报,被呈在了嬴稷的案头。
议事殿内,嬴稷将奏报掷于田文面前,神色冷峻:“孟尝君,你与齐使私下会晤,商议‘牵制大秦东出’之事,可有此事?”
田文心中一惊,俯身查看奏报,见上面细节详实,顿时冷汗涔涔。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嬴稷的猜忌一旦生根,自己在秦国便再无立足之地。他强作镇定,躬身道:“大王明鉴,齐使确曾私下求见,然其所皆为拉拢之意,臣已严词拒绝。奏报所,恐是有人恶意构陷。”
“构陷?”嬴稷冷笑一声,“若非母后此前告诫寡人‘慎用田文、不可放权’,寡人怕是早已被你蒙在鼓里!你身为大秦丞相,却私通故国使者,居心何在?”
殿内百官皆噤若寒蝉,魏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田文,你本是齐人,入朝为相已是大秦恩典,竟敢暗中谋划不利于大秦之事!来人,将其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其门客!”
“不可!”田文急忙高呼,“大王,臣对大秦绝无二心!若大王不信,臣愿辞去相位,前往边境戍边,以证清白!”
芈月端坐殿侧,始终未曾语,只是静静观察着田文的神色与嬴稷的反应。待殿内气氛稍缓,她才缓缓开口:“大王,此事尚有蹊跷。田文身为孟尝君,声名远播,若仅凭一份奏报便定其罪,恐会让诸侯非议我大秦‘不容贤才’。不如先暂缓处置,将其府邸看管起来,查明真相再做决断。”
嬴稷虽仍有怒气,却也明白芈月的顾虑,随即颔首道:“便依母后之意。即日起,软禁孟尝君于府邸,不准与外界接触,待查明真相再议。”
被软禁的田文,心中彻底陷入绝望。他深知,所谓“查明真相”不过是拖延之词,嬴稷的猜忌已起,自己迟早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当晚,他密召门客冯谖,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大王猜忌已深,太后虽未直接降罪,却也未为我辩解,此乃将我置于险境。若不尽快逃离咸阳,恐有性命之忧。”
冯谖早已料到这般局面,沉声道:“主公放心,臣早已暗中准备。府中已备好通关文书的半成品,只需仿造太后与大王的印玺,便可蒙混出关。此外,臣已联络到几名擅长隐匿行踪的门客,可助主公避开沿途关卡的盘查。”
田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若能逃回齐国,必报今日之辱!”
两人商议已定,即刻开始行动。冯谖带着两名擅长刻章的门客,连夜仿造秦昭襄王与芈月的印玺,盖在通关文书之上;其余门客则暗中清理行装,探查府邸外秦军的守卫规律。深夜,趁着月色朦胧,田文换上平民服饰,在冯谖与几名门客的护送下,避开守卫的视线,悄悄溜出了孟尝君府邸。
殊不知,这一切早已被芈月安插在田文府邸附近的亲信看在眼里,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长乐宫。芈月的贴身侍女焦急道:“太后,田文带着门客逃了!要不要即刻下令,让城门守卫拦截,再命魏冉将军率军追击?”
芈月正临窗赏月,闻神色未变,淡淡道:“不必追击,也不必拦截。让他走。”
“太后?”侍女满脸诧异,“田文乃大秦丞相,私逃便是叛秦!若放任他逃回齐国,不仅有损大秦威严,还可能让他辅佐齐湣王对抗我大秦,后患无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