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92年孟夏,咸阳的暖风裹挟着关中平原的麦香,漫入咸阳宫的朱门。伊阙之战的余威仍在诸侯间蔓延,韩魏两国的求和使者已在咸阳城外等候多日,辞谦卑地恳请秦国罢兵,愿以更多城池与岁币换取安宁。而咸阳宫议事殿内,一场关乎大秦东出走向的人事任免,正牵动着百官的心弦。
芈月端坐殿上,鬓边的玉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神色却比往日更为凝重。案几上整齐叠放着两份奏报,一份是白起率军追击韩魏残部的战报——伊阙大捷后,白起依芈月之命兵分两路,王陵攻克韩国新城,王龁拿下魏国宜阳,短短半年间,秦国已掌控洛阳周边大片土地,韩魏两国的东方屏障彻底崩塌;另一份则是各地官吏关于东出战略的建,多提及需趁热打铁,进一步蚕食韩魏疆域,而领军之人的选择,成为争议的核心。
“太后,韩魏已成惊弓之鸟,正是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魏冉率先开口,语气铿锵,“宜阳乃中原重镇,掌控此地便可直通韩魏腹地,臣以为当乘胜进军,攻打韩国的宛城与魏国的邓城。”
百官纷纷附和,却在领军人选上产生了分歧。有老臣躬身道:“太后,穰侯劳苦功高,统筹后勤调度井然有序,若由穰侯亲率大军,必能再创佳绩。”也有大臣反驳:“穰侯坐镇中枢,方能保障粮草军备供应无虞。伊阙之战中,白起将军以少胜多,战功卓著,且熟知韩魏军情,由他领军更为妥当。”
争议声中,嬴稷目光投向芈月,轻声问道:“母后,诸卿所各有道理,您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芈月缓缓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她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沉声道:“诸卿只论资历与战功,却未看清大秦东出的长远大计。穰侯统筹后方,是大秦的根基所在,不可轻易离京;而白起将军,不仅战功赫赫,更具统帅全局的远见与魄力,此等将才,当予以重任,方能支撑大秦东出的千秋大业。”
话音刚落,一名老臣即刻上前劝谏:“太后三思!白起虽有战功,却出身军旅,资历尚浅。如今他已是左更,爵禄已至高位,若再破格提拔,恐难服众啊!”
“资历?”芈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坚定,“大秦军功爵制,本就以战功论英雄,而非以资历定高低。白起从普通士兵做起,历经大小战役数十场,新城之战奇袭破敌,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大破韩魏联军,此等功绩,放眼大秦诸将,何人能及?”
她顿了顿,进一步说道:“哀家深知,东出之路绝非一两场胜仗便能走完。韩魏虽弱,却有诸侯暗中驰援;齐国虎视眈眈,楚国根基未断,日后必有恶战。白起将军作战勇猛,心思缜密,更能体恤士兵,深得军心,唯有将他置于更高位,赋予更大权柄,才能让他尽情施展军事才能,为大秦扫清东出路上的一切障碍。”
说到此处,芈月拿起案几上的诏书竹简,高声宣布:“哀家与大王商议已定,破格提拔左更白起为大良造!统领全国军队,节制诸将,全权负责东出伐韩魏之事。一应军务调度、粮草军备,皆由其统筹,诸卿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大良造!此一出,殿内百官皆面露震惊。大良造乃秦国二十级军功爵制中的第十六级,位列卿爵之上,不仅是极高的荣誉,更掌握着军政大权,此前商鞅、公孙衍等名臣皆曾担任此职。以白起的资历,跳过多个爵级直接晋升大良造,堪称秦国历史上罕见的破格提拔。
魏冉心中虽有一丝意外,却也明白芈月的深意,当即躬身道:“太后英明!白起将军确有大将之才,担得起大良造之职。臣愿全力配合白起将军,保障后勤供应,确保东出大业顺利推进。”
见魏冉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令!”
嬴稷看着母亲果决的神色,心中愈发敬佩:“母后识人用人,不拘一格,实乃大秦之幸。孩儿即刻下旨,正式册封白起为大良造。”
圣旨传至伊阙前线的秦军大营时,白起正在查看宛城的地形沙盘。得知自己被破格提拔为大良造,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恩。他扔下手中的木杖,快步走到帐外,面向咸阳的方向单膝跪地,高声道:“臣白起,谢太后与大王隆恩!臣必以死相报,率大秦铁骑横扫诸侯,不负太后与大王的知遇之恩!”
帐外的秦军将士听闻消息,纷纷欢呼雀跃,齐声高呼:“白将军威武!大秦必胜!”在他们心中,白起以少胜多、善待士兵,早已是军心所向,此次破格提拔,更是众望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