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82年的孟夏,咸阳的暑气早早便弥漫开来,咸阳宫议事殿内的氛围,却比上一年暮春时更为凝重。自芈月下令暂缓调兵西北后,已过去近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大秦稳步巩固着齐国西部的占领地,推行秦法、收拢民心,东方局势愈发稳固;可西北边境的义渠,却并未因秦国的“退让”而安分,反而愈发嚣张。
议事殿内,案几上堆叠着北地郡接连送来的急报:义渠骑兵多次袭扰秦国边境村落,劫掠粮草财物,杀伤边民数十人;翟骊下令封锁秦义渠边境互市,扣押秦国商队十余支,索要巨额赎金;更有细作传回消息,翟骊暗中联络匈奴部落,似有结盟夹击秦国之意。
嬴稷端坐主位,神色沉冷,指尖紧紧攥着一份急报,目光扫过殿内的芈月、魏冉、芈戎等人,率先打破了沉寂:“母后,穰侯,华阳君,诸位卿家,西北边境的奏报,想必你们都已看过。义渠王翟骊得寸进尺,屡屡侵犯我大秦疆土,残害我大秦子民,如今更是妄图勾结匈奴,威胁我大秦西疆安危。此事,绝不能再姑息!”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为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一年来,嬴稷借稳固东方疆域之机,进一步拉拢了朝中部分大臣,也与白起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手中的话语权已然加重。此刻提及义渠问题,他没有再像以往那般询问芈月的意见,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魏冉即刻附和,语气中满是愤懑:“大王所极是!翟骊狼子野心,去年入秦之时便傲慢无礼、狮子大开口,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敢袭扰边境、勾结匈奴!臣恳请太后与大王,即刻下令,命白起将军抽调精锐回师西北,臣愿辅佐白起将军,一举荡平义渠,永绝后患!”
芈戎也躬身道:“太后,大王,义渠一日不除,大秦西疆一日不得安宁。如今东方已无大碍,我大秦兵力充沛、粮草充足,正是彻底解决义渠问题的最佳时机。若再拖延,待翟骊与匈奴结盟成功,我大秦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百官纷纷上前躬身附议,齐声恳请即刻出兵征讨义渠。殿内的目光,齐齐聚焦在芈月身上。所有人都清楚,最终的决断权,仍在这位执掌大秦权柄的太后手中。
芈月端坐于侧位,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却翻涌不止。她自然看到了那些奏报,也清楚翟骊的所作所为已触及大秦的底线。可每当她想起那些与翟骊共度的岁月,想起他当年的扶持与庇护,心中的那份挣扎便再次浮现。
嬴稷看出了芈月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躬身对着芈月说道:“母后,孩儿知道,您与翟骊有过一段过往,也曾有过盟约与情谊。可如今,翟骊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当年的盟约,他要的不是两国和平共处,而是要将义渠打造成威胁大秦的利刃!”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芈月,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母后,您是大秦的太后,肩负着大秦的千秋伟业,肩负着天下百姓的安危。大秦的江山,是列祖列宗浴血奋战打下的,是无数将士用生命守护的。个人情谊,在大秦的安危与千秋伟业面前,必须让步!”
“孩儿知道,您不忍心对翟骊动手,可您有没有想过,若继续放任翟骊,西疆的百姓将继续遭受战乱之苦,大秦的将士将因防备义渠而疲于奔命,我大秦东出一统天下的大业,也将因此受阻!”嬴稷的声音渐渐提高,“母后,您常教导孩儿,君王当以天下为重,不可因个人情感而误国。如今,孩儿恳请您,放下个人情谊,以大秦江山社稷为重,彻底解决义渠问题!”
这番话,字字恳切,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施压之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芈月的回应。魏冉与芈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们能感受到,嬴稷已然真正成长为一名以天下为己任的君王。
芈月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童,如今却已能站在朝堂之上,以如此坚定的语气劝说她、甚至“施压”于她。嬴稷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她心中最后的犹豫。
她想起了西疆百姓遭受劫掠后的凄惨景象,想起了那些被扣押的官吏与商队的家人的期盼,想起了大秦历代君王一统天下的夙愿。是啊,她是大秦的太后,不是只知儿女情长的女子。个人的情谊,在天下苍生与大秦伟业面前,确实太过渺小。
芈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锐利与决绝。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稷儿,你说得对。哀家身为大秦太后,自然以大秦江山社稷为重。个人情谊,终究不能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义渠问题,确实到了该彻底解决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