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并未急于挥师强攻。他深知义渠各部本就松散,此次叛乱全靠左大将的悲愤煽动与强硬裹挟,人心不齐便是其致命软肋。中军大帐内,白起指尖划过义渠疆域图上标注的部落分布,沉声道:“硬拼徒增伤亡,当以‘分化瓦解’为要。传我将令,全军暂缓推进,即刻拟写招降檄文,分遣轻骑送往义渠各部,尤其是偏远小部落。”
不多时,数百份招降檄文便拟写完毕。檄文以秦篆清晰誊写,辞恳切却暗藏威慑:“义渠王翟骊恃宠作乱,已伏诛于甘泉宫,罪在一己,与部族无干。大秦出兵,只为平叛安边,非欲屠灭义渠。凡主动归降者,部落疆域不变,仍由原首领统领,免缴赋税三年;部众牲畜、财物尽数保留,秦军秋毫无犯;若能协助秦军剿灭顽固叛军,另有绸缎、粮食重赏。若执迷不悟,跟随左大将顽抗,城破之日,首领问斩,部众迁徙关中为奴,悔之晚矣!”
轻骑快马如飞,将檄文张贴于草原要道,或直接送抵各部落毡帐外。檄文甫一传开,便在义渠各部引发轩然大波。此前被左大将强行裹挟的偏远部落本就心存疑虑,此刻见秦军给出优厚条件,顿时动摇不已。义渠西部的罕羌部便是其中之一,部落人口不足三千,此次被征调了四百青壮,首领羌余本就心疼部众,又见檄文所详实,当即召集族中长老议事。
“首领,秦军势大,左大将仅凭一腔悲愤起兵,连像样的粮草都筹备不足,根本不是对手。”一名长老忧心忡忡,指着帐外冻得瑟瑟发抖的族中妇孺,“去年冬雪已让部落损失不少牲畜,如今再跟着打仗,咱们罕羌部怕是要灭族了!秦军许诺保留部落、免缴赋税,这是保全族人的唯一出路啊!”
另一名长老也附和道:“左大将只知为翟骊报仇,何曾顾及我们小部落的死活?前日他还强征了我们的过冬粮草,这样下去,不等秦军打来,我们先饿死了!不如归降大秦,至少能让族人活下去。”
羌余沉默良久,指尖攥得发白。他想起左大将“退缩者为叛徒”的威胁,又看向帐外族人的窘迫,最终咬牙拍板:“好!就依诸位长老之意!即刻派使者携带部落信物,前往秦军大营归降,同时悄悄召回被征调的青壮,做好迁徙准备!”
罕羌部的归降使者抵达秦军大营时,白起正在与蒙骜、王龁的信使核对军情。听闻来意,白起并未怠慢,亲自接见使者:“羌余首领深明大义,大秦必守承诺。你可即刻返回,告知羌余首领,率部众迁往秦军指定的临时安置地,我军会派专人护送,同时调拨粮草接济你们的族人。”
使者大喜过望,躬身道谢后疾驰返回。三日后,羌余率领罕羌部全体部众,赶着剩余的牲畜,主动迁往秦军安置地,正式归降。白起出必行,不仅派人送去粮草,还严禁秦军将士侵扰,让罕羌部得以安稳驻扎。这一消息传开,义渠各部更是震动,郁郅、乌氏等五个偏远部落纷纷效仿,派使者联络归降。
短短十日,秦军便兵不血刃收纳了近两万义渠部众与大量牲畜,更重要的是,通过归降部落的口述,摸清了义渠叛军的布防:左大将将核心兵力集中在义渠王庭及东部要道,同时分兵驻守南部边境,试图联合匈奴牵制秦军。
白起抓住时机,即刻调整战术:“蒙骜,你率北路军继续牵制义渠北部部落,同时以罕羌部归降为例,游说尚未动摇的部落;王龁,你率南路军加强封锁,务必切断义渠与匈奴的联系,若匈奴有异动,即刻出击;本将亲率中路军,借归降部落提供的小道,直扑东部要道的叛军据点——那里是左大将的亲信驻守,也是叛军的粮草转运中枢,拿下此处,便可断其臂膀!”
军令下达,秦军三路兵马协同行动。白起率领的中路军借着夜色掩护,循着归降部落指引的小道,绕开了叛军的正面防线,悄然抵达东部要道据点外。此处由左大将的外甥统领三千叛军驻守,守军因连日严寒、粮草短缺,早已士气低落,又听闻多个部落归降,更是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