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77年的仲夏,咸阳的暑气日渐浓重,长乐宫的暖阁却始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微凉。芈月的咳嗽虽稍有好转,却依旧精神萎靡,大多时候都半卧在软榻上,连批阅奏报的力气都日渐消散。这份衰弱,成了嬴稷揽权的绝佳契机,却也让他行事愈发谨慎——他深知母后虽放权,却仍是大秦的定海神针,朝堂内外仍有大量依附于太后与穰侯的势力,贸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嬴稷的揽权,是从接手日常政务开始的。以往,各地奏报需先呈交长乐宫,由芈月过目后,再转交他与魏冉、范雎商议;如今,他以“太后静养需少受叨扰”为由,下令将除军国大事外的日常奏报,直接送至章台宫由他亲阅。每日清晨,他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报,从地方赋税征管到边隘戍卒轮换,再到关中水利修缮,每一件都细细审阅,遇到疑难便召丞相范雎入宫商议,或是亲自前往长乐宫,轻声向芈月请教。
“母后,”这日午后,嬴稷捧着一份关于关中盐铁专营的奏报,来到长乐宫。见芈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他放轻脚步,在榻边落座,“这份奏报提及,近年盐铁专营虽充实了国库,但部分官吏与地方豪强勾结,私售盐铁,损害国利。儿臣以为,当派专人巡查各地盐铁工坊,严惩贪腐官吏与豪强,同时整顿专营制度,明晰权责。”
芈月缓缓睁开眼,神色温和,示意宫人递过奏报。她只粗略扫了几眼,便递回给嬴稷,轻声道:“稷儿思虑周全。盐铁乃国之重器,专营制度绝不可废弛。此事你可自行决断,若需调派人手,可命穰侯协助。”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未再像往日那般细细追问细节,更未提出具体指令。
嬴稷心中微动,知晓母后这是默许了他的决断。他躬身应道:“谢母后指点。儿臣已与范丞相商议过,打算任命内史腾为巡查使,前往各地督办此事。内史腾行事严谨,清正廉洁,定能胜任。”内史腾虽资历尚浅,却一直忠于嬴稷,此前曾多次在地方治理中展现才干,是嬴稷暗中留意的可用之人。
芈月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只是轻声叮嘱:“凡事量力而行,不必急于求成。朝堂官吏盘根错节,整顿盐铁恐会触动不少人利益,需多提防。”
得到母后的默许,嬴稷愈发从容。他当即下旨任命内史腾为盐铁巡查使,调拨三百精锐羽林卫随行,赋予其“先斩后奏”的权力。内史腾果然不负所望,抵达各地后,雷厉风行清查贪腐,短短一月便查处了三名郡守级别的贪官,收缴私盐私铁无数,令地方豪强闻风丧胆。此事不仅整顿了盐铁专营,更让嬴稷的威望在朝堂与地方大幅提升。
初步试探成功后,嬴稷开始逐步提拔心腹,渗透核心权力圈层。他将长期在太子府任职、忠心耿耿的王稽提拔为谒者令,掌管宫廷礼仪与诏命传达,确保政令畅通;又任命熟悉律法的张唐为廷尉丞,协助廷尉处理司法事务,强化对律法推行的掌控。这些提拔,看似都是填补空缺、完善机构,却巧妙地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了宫廷宿卫、政令传达、司法等关键部门。
魏冉很快察觉到了嬴稷的动作。作为芈月的弟弟、大秦的穰侯,他手握兵权与财权,是朝堂上最具影响力的外戚势力代表。得知内史腾巡查盐铁时,查处了自己安插在河东郡的一名亲信官吏后,魏冉心中难免不安。他曾试图入宫面见芈月,想请芈月出面约束嬴稷,却被芈月的内侍拦下:“太后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穰侯若有要事,可与大王商议。”
魏冉立于长乐宫外,望着紧闭的宫门,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芈月的脾气,此时拒绝见他,便是摆明了不愿干预。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章台宫,那里的灯火日夜通明,嬴稷处理政务的身影愈发频繁地出现在朝堂与各个官署。魏冉心中清楚,属于太后与他的时代,正在悄然落幕;而这位年轻的君王,已然羽翼渐丰,开始掌控属于自己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