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旨意传出不过三日,魏冉便再次踏入了长乐宫。这一次,他没有了往日的骄纵抱怨,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愤懑,连踏入暖阁时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芈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被权力裹挟的弟弟,心中涌上几分悲凉。
“姐姐,大王真的要动我了。”魏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昨日朝堂之上,大王当众驳回我增兵陶邑的奏请,还提拔了三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士子任郎中令,明摆着是要架空我的势力!内史腾核查陶邑赋税的动静越来越大,连我府中豢养的门客都被廷尉府的人暗中盘问——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
芈月没有接话,只是示意李嬷嬷为他倒上一杯热茶。暖阁内的炭火依旧旺盛,却驱不散魏冉心头的寒意。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死死攥着杯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姐姐,你不能不管我!当年若不是我们姐弟联手,嬴稷岂能有今日?他如今羽翼丰满,便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吗?”
看着弟弟激动的神色,芈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平静:“冉儿,你坐下,听我说。”魏冉依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芈月,眼中满是期盼。芈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王要收回权力,这是必然之事。你我都清楚,这些年,你的势力太过膨胀,陶邑私兵数千,财货堪比国库,任免官吏不禀王命,早已触碰了君王的底线。大王隐忍至今,已是顾念亲情。”
“我那是为了大秦!”魏冉猛地站起身,大声反驳,“陶邑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是大秦东出的重要据点;那些官吏,皆是能征善战、勤于政事之辈,我提拔他们,也是为了大秦的基业!大王凭什么说我触碰底线?他这是卸磨杀驴!”
“你是为了大秦,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力?”芈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冉儿,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攻齐拓私邑、私吞战利品,这些事,你敢说没有半分私心?你府中的门客横行霸道,兼并关中良田,百姓怨声载道,这些事,你又何曾放在心上?”
魏冉被问得哑口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芈月所说的,皆是事实。沉默半晌,他才低声道:“即便如此,我也是为了大秦的稳定。如今六国虎视眈眈,若我失势,朝中无人能统筹军政,大秦必陷险境。”
“大秦没有你,照样能前行。”芈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满是疲惫,“白起、司马错皆是名将,足以统兵征战;朝中亦有贤才,可辅佐大王治理朝政。你如今的执念,不过是放不下手中的权力。冉儿,听姐姐一句劝,功成身退吧。”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主动向大王请辞相权,交出军权,请求前往陶邑安享晚年。大王念及往日情分与你的功绩,必会保全你的富贵与性命。陶邑富庶之地,足以让你安度余生,何必非要与大王正面冲突,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功成身退?”魏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姐姐,你让我放弃权力,回到陶邑做个闲散封君?我魏冉一生征战沙场,辅佐大王平定内乱、扩张疆土,大秦的半壁江山都是我打下来的!如今让我拱手交出权力,我做不到!”